虚空某处,一团空间轻微扭动,像被极细的线从内侧拉了一下。
一道身穿法师袍的身影从扭动中走出,脚下没有地面,落脚处却自然浮现出一圈灰白色的浮纹。
他面前飘着一枚通讯符文,明灭不定,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炭粒。
法师一挥手,符文散成碎光,朝前方极远处的一条窄缝飘去。他跟在碎光后面,灰白浮纹在脚下不断生成又消散。
越往前走,周围的黑暗越淡,像从旧夜里慢慢步入了另一处被固定住的空间。
前方出现一座建筑。它立在虚空里,没有地基,也没有外墙,只有几十根高低不一的石柱撑起一片向两侧展开的大厅。
厅内已经有人。十几道身影散坐其中,有的身形高大,有的缩在椅子里,有的只有一团颜色模糊的人影。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身上都有一道乐园印记——那头不断吞噬自己的衔尾蛇。印记有的在颈侧,有的在手背,有的隐在衣物下面。
法师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刚坐下,旁边就传来一道粗哑的声音。
“我说老王,你怎么又最晚来,就差你一个了。”
说话的是个赤裸上身的壮汉,皮肤泛着铜红色,手边放着一只极大的金属酒杯。他半边身子靠在石桌上,姿态很散,像只是来喝一杯。
法师没看他,抬手点了点桌角,一杯深色酒水从虚空中凝出来,落在他手边,杯壁结着极薄的水珠。
“我用特权等级避开副本征召,是为了处理研究。”他声音很低,“现在是什么事,把我们这些人都叫过来,乐园准备重新开战了?”
壮汉耸了耸肩,伸手把酒杯举起来灌了一口:“不知道,反正是那个白眼老头子叫的,说是有紧急情况。我正好闲,就来了。”
两人不再说话。大厅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所有视线转向最前方的高台。
一个老人走上去。他身形很宽,四肢和躯干都被某种机械结构替换过,行走时发出极轻的金属咬合声。他站到台前,用一只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各位,一个好消息。”老人的声音很浑厚,像从胸腔里震出来。
“根据我的探查,乐园第二次特殊能力培养已经有了结果。一个全新的A-级试炼副本已经生成。”
场间沉默了一瞬。壮汉把酒杯放下,杯底撞在石桌上,发出很重的一声。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不至于把我们都叫过来吧,老头子?”
台上的老者笑了一下,机械眼珠缓缓转向他:“当然不只是这件事。”他停了几秒,目光扫过整间大厅,“新副本已经被人完成。完成者的玩家等级,是b级。”
这一次,没有人接话。法师抬起眼睛,手指在酒杯边缘缓缓划了一下。
“意味着那个小家伙完成副本时,还是b级,对吗。”他说。
老者点点头:“是。我们之中,也不乏在b级就完成A级副本的人。但所有试炼副本,大多都是乐园直接指定玩家进入。”他顿了顿,“所以我推测,新的特殊培养政策已经生效。我建议所有公会尽快加急招募计划,为乐园培养出更多符合条件的玩家。”
壮汉在旁边嘟囔了一声:“那应该是你们这些有公会的人去忙,老子一个散人,只知道杀人和抢地盘,叫我来干什么。”
老者没有生气,只是把视线转到他身上:“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大厅里更静了。石柱上几团原本明灭不定的白光同时暗了一下。
“系统一族先前与万物归一教合作,导致我们整整十七个高等世界陷落。”老者说,“后续我们抢回了二十多个中等世界,以及七个特级世界。”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反复确认过的战报,“乐园在最近的调养期里,已经确定好下一处反击点。这也是我召集你们的原因。”
壮汉终于坐直了一点,眼睛在暗处发亮:“就是说,接下来又有架打了,对吧。”
老者没直接应他。壮汉又伸手去拿酒杯:“对了老头子,那个从b级完成试炼副本的小家伙是谁?”
老者看向他:“狂尊,我需要提醒你,就算我告诉你,你也没有办法直接见到他。除非你在乐园监管下,以投影方式接近。”
壮汉摆摆手,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完:“我当然知道。我总得看看这个新小子有没有公会,如果没有,他勉强算我后辈。我这个做前辈的,得提前关照关照。”
台上的老者叹了口气:“所有信息都可以消耗特权等级查到。现在我要做的是汇报探查到的情报,如果你不介意,我会回头单独发你一份。”
壮汉放下酒杯,抬手抹了把嘴:“行了老头子,我知道了,赶紧念。”
老者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掌上浮现出的几段极小的白色文字,然后才慢慢开口:“卡伦·格连。”
“完成副本‘猎杀之夜·旧城’,综合评定A。”
“目前无公会。”
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动。那十几道身影像同时把呼吸压了下去。
壮汉慢慢靠回椅背,咧开嘴,没再说话。法师端起酒杯,极轻地抿了一口,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卡伦·格连。”
老者扫视全场,补了一句:“所有信息均可消耗特权等级查阅。会议至此,散。”
………………
专属房间内,林清坐在沙发上。
四件金色装备在面前的矮桌上排开,从虚空护腕到殉道者之骨,装备散发出来的光芒在灯光下缓慢流动。
他先把殉道者之骨拿起来,骨片贴着小臂外侧停了一瞬,冰凉触感渗入皮肤,与怨噬之握产生一丝极轻的呼应。
“留着。”他说。
剩下的三件在眼前停了几秒。虚空护腕偏位移,剥皮之握是短刀,旧梦之核和他现在的战斗方式不搭。林清把三件装备收回储物仓库,靠进沙发里,朝索罗亚克点了点头。
索罗亚克从架子上飞下来,在他面前停了一瞬,然后朝门口飞去。银铠守卫跟在后面,走到门边时停住,面甲转向林清。
“老地方。”林清说。
索罗亚克叫了一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门在它身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