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男人身上的苍蓝色火焰越烧越烈，像一件活的羽衣贴着他半边身体流动。
林清没有给他继续拉开距离的机会，两把刀再次撞在一起，风压从林清刀身上向外炸开，蓝焰被吹成十几道细长的火舌，甩向四面八方。
那些火焰落在木箱上，没有熄灭，反而顺着箱面烧进木缝里，又沿着地面朝两侧蔓延。
林清侧身让开瘦高男人追来的一刀，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由正握变反握，借着转身的力量撞向对方小臂。
瘦高男人手臂一缩，刀锋回切，林清已经蹲下去，反握刀从下往上撩，逼得瘦高男人朝后仰。
两人同时换位，从一片碎木中打到仓库外侧，火焰已经烧到最近的一排集装箱，像有生命一样往上爬。
风压从林清脚下不断卷起，把火星扬得更高，整面集装箱墙都烧了起来，黑烟和蓝火在夜空中绞成一根极高的柱子，港口像被点着了一面巨大的火把。
银铠守卫和矮壮汉子在火墙边上角力，大戟和战斧架在一起，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根发紧。
矮壮汉子把全身重量压上去，银铠守卫的腿甲在地面顶出两道深痕，但大戟没有让开半寸。
红发女人举起长枪，枪弓结构再次亮起，索罗亚克从她头顶俯冲下来，两发暗影球逼得她枪口偏开。
林清和瘦高男人的刀又撞了一轮，这一次林清没有硬碰，他刀身向下一滑，整个人顺着瘦高男人的刀势侧移，反手切向对方右肋。
瘦高男人回刀去挡，林清已经变招，刀尖向上一挑，正好卡在他收刀前的空当。
瘦高男人肩头的蓝焰被风压撕开一道口子，朝后退了半步，刀还没重新架稳，林清第二刀已经跟上来，不给他重新点燃羽衣的时间。
瘦高男人反手把刀往地面一插，蓝焰顺着刀身冲进地缝，再从林清脚下炸开。
林清早一步跃起，脚尖在箱角一点，落到两米外。
两人再次拉开，呼吸都重了几分。
瘦高男人身上的蓝焰开始向外扩张，不再只贴在体表，而是像一圈缓慢扩散的蓝白色火环，把周围的碎木和地面都包进去。
林清周身的翠绿色风元素也跟着变化，风里带上几缕暗红，像被旁边的火光染了色。
两人隔着火环对视，刀尖都朝着对方。
“有点本事。”瘦高男人说。
林清刀身一压，翠绿与暗红的风在他身后绞成一片。
就在两人即将再撞到一起时，仓库外传来几辆摩托车急刹的声音，轮胎在湿地上拉出很尖的响，接着是几声极闷的发射声。
几颗烟雾弹从仓库缺口上方打进来，在半空炸开，银白色烟雾朝四周急速扩散，最先吞掉火焰烧得最凶的位置，然后是几排空箱，再是仓库中间。
红发女人先抬头。
“骑士团的封锁烟。”她说。
林清和瘦高男人同时朝仓库北侧看了一眼。
“停。”林清说。
“都别打了。”瘦高男人说。
林清向后退了一步，银铠守卫会意，大戟向前一顶，把矮壮汉子架开，索罗亚克从空中折回，落在他肩上，黑羽全被烟灰染灰。
“真麻烦。”林清说。
他带着银铠守卫从后门退出，没有走码头正路，而是翻过一段矮墙，绕向河堤。
红发女人也把长枪一收，对矮壮男人喊了一句：“走了。”
矮壮汉子朝银铠守卫的背影看了一眼。
“你身体可以，力量不行。”他说。
灰烬小队三人从北侧小门撤出，很快被烟雾吞掉。
………………
圣心救济教会，后堂。
圣骑士站在窗边，女独狼坐在最靠墙的长椅上，修女垂着头站在一旁。
“看吧。”女独狼把帽子摘下来，笑着说，“我说的本来就没错，我就是想和你们合作才来的，居然还不信任我。”
修女把头低得更深了一点。
一名骑士从侧门快步进来，在圣骑士耳边低语几句，圣骑士听完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怎么样，谁又出事了。”女独狼说，“需不需要姐姐帮你，价格好说，只需要……”
圣骑士抬手打断她。
“我们的合作，只在最后应对恶魔大军时生效。”他说，“在此之前，我们不互相攻击，你想去哪里是你的自由。”
“我还不需要你的帮忙。”
他走向修女，伸手托住她的脸，在她耳边低声说：“通知主教，调一支骑士团给我。”
“还有，不要伤心。”他的声音很轻，“我对这个粗俗的女人，没有一丝感觉。”
他轻轻亲了一下修女的脸颊。
修女惊得退了一步，脸一下红透，伸手把他推开，低着头快步离开。
女独狼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啧啧，大少爷。”她说。
圣骑士没理她，转身看向窗外，远处码头方向黑烟还在往上翻。
………………
码头外，骑士团已经展开队形。
为首的侦察骑士跳下摩托，朝后打了个手势，两队轻装骑士端着旧式长枪向前推进，几面轻盾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圣骑士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后座，车门关上，车窗降下一半。
“把这里的情况总结分析，然后交给我。”他说。
旁边一名骑士领命，带人朝仓库里走。
轿车调头，沿着码头外的长道驶离，尾灯在烟雾里拉成两条暗红色的线。
………………
林清站在河堤下方，等那阵车声彻底远了，才从矮墙后转出来。
索罗亚克停在他肩上，黑羽湿了一层，像从灰里滚过一遍。
林清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纸，那纸皱得厉害，上面还沾着几点泥。
索罗亚克在开战前飞离时，从四号仓边上一间没锁的调度室里把它带了回来。
林清把纸展开，就着远处还没灭掉的火光看。
抬头印着“西弗里特兄弟货运公司”，底下是几排运输明细。
最下面一栏被红笔圈过，写着供货方：霍兰大型餐饮集团。
林清把纸折好，收进储物空间。
“霍兰。”他低声说。
河风从对岸吹来，火星被卷到半空，像一群很小的红虫。
林清沿着河堤朝西走，银铠守卫跟在他身后。
索罗亚克叫了一声，先一步飞出去，消失在还未散尽的烟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