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从光门里走出来，脚下踩到一片灰白色的石台。
石台悬在虚空之中，四周没有地面，只有很远的地方能看到几颗暗淡的星点。
石台尽头立着一扇很旧的木门，门板上有几道很深的裂痕，门框上刻着一条很浅的蛇形纹路。
门口没有守卫，也没有灯光。
林清朝门口走，索罗亚克落在他肩上，银铠守卫举着塔盾跟在侧后。
他伸手推开门。
门内和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里面是一间极大的厅堂，灯光从天花板上的几条旧灯管里漏下来，把整个空间照成暗黄色。
天花板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几根很粗的木梁横在半空，上面挂着一些旧旗子和碎布。
靠墙摆着几十张圆桌，桌上放着酒瓶和杯子，有人坐在桌旁喝酒，有人站在墙角低声交谈。
最靠近门口的一张桌旁坐着一个身形极高的巨人，肩膀比门框还宽，手里端着一只比人还大的酒杯，正仰头往嘴里倒。
巨人旁边坐着几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同伴，也在喝酒。
再往里的一张桌旁坐着一个穿灰旧法袍的法师，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杯里的液体是极淡的银蓝色。
法师抬头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视线在林清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低头喝自己的酒。
林清站在门口没有动，索罗亚克在他肩上微微收拢，银铠守卫把塔盾往前一横。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朝林清的肩上拍去。
林清侧身让开半步。
狂尊的手落了个空，他也不在意，哈哈笑了一声，把手收回去。
“来了。”
林清站在原处，没有接话。
狂尊朝厅堂里抬了抬下巴，说了一句“进去说”。
他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朝两侧指了指。
“这地方说白了，就是我们这些独狼临时抱团的地方。”
“你可以在这里花钱雇人跟你一起打，也可以从别人手里买情报、换装备、换材料。”
“没人管你从哪来，也没人问你到哪去。”
他朝吧台后面的墙壁抬了抬下巴。
那面墙上钉着几十张很小的纸条，每张纸条上写着几行字，颜色各不相同。
有人走过去，从墙上取下一张纸条，看了一眼，转身朝门口走。
有人从怀里取出一张新纸条，钉在墙上，然后离开。
没有人说话。
林清看着那面墙。
狂尊把酒杯端起来。
“这里不卖酒，卖的是命。”
“每张纸条都是一条命换来的，有人拿纸条，有人钉纸条，拿完就走，不用说话。”
他喝了一口酒。
“虚空里的独狼不止你一个，也不止我身后这几个人。”
“我们没有公会，没有族群，没有靠山。”
“但我们有各自的消息，各自的路子。”
“这面墙就是我们交换这些东西的地方。”
林清把视线从墙上收回来。
沿途几张桌旁的人抬起头，朝林清的方向看了一眼，有几个人朝狂尊举了举酒杯，狂尊摆了摆手。
没有人说话。
狂尊走到吧台前，朝酒保方向抬了抬下巴。
“新人第一次来，都有一杯定制酒。”
酒保是一个身形极高的男人，皮肤深灰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向的裂缝。
他低头看了林清一眼，然后从吧台下面取出几只不同的瓶子，开始调酒。
动作很快，瓶子在手里翻来翻去，液体一层一层叠进高脚杯里。
过了一会儿，一只高脚杯放在林清面前。
杯里的液体分成三层，底层是暗红色的，中间是淡金色的，顶层是近乎透明的白。
狂尊朝酒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尝尝，第一杯酒对新人都有好处。”
林清把酒杯端起来，先闻了一下，味道很淡，像旧木头和某种草药混在一起。
他喝下第一口。
底层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精神深处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松了。
像有人在脑子里轻轻按了一下，把积了很久的疲惫从角落里推了出来。
他喝下第二口。
中间淡金色的液体滑进胃里，身体从内向外升起一阵暖意，四肢的关节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慢慢松开。
他喝下第三口，把杯里剩下的透明液体一口饮尽。
顶层透明的液体没有单独的味道，但它把前两层的效果串在了一起。
精神上的平静和身体上的暖意同时抵达同一个点，像两根弦被调到同一个频率，一起振了一下。
林清把空杯放在吧台上。
狂尊在旁边笑了一声。
“行了，现在你算是正式进来了。”
他朝角落里的法师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个是老李。”
“虚空里最强的法师之一，也是这间酒馆的常客。”
老李没有抬头，只把高脚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狂尊继续说。
“他跟我认识很久了，你以后如果遇到跟法术、虚空遗迹、灵魂类有关的事，可以找他。”
老李把酒杯搁在桌上，朝林清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身上有灵魂洗礼的痕迹。”
他的声音很平，不高不低。
林清没有接话。
老李重新把高脚杯端起来。
“不错。”
狂尊笑着朝林清的肩膀拍了一下。
林清侧身让开。
狂尊的手又落了个空，他也不在意，把手收回去，朝老李的方向咧了咧嘴。
“那当然，这可是我看中的，没点特殊的，我能看中他吗？”
老李没有接话，把高脚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狂尊把酒杯搁在桌上，朝老李的方向走了一步。
“老李，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件事。”
老李把高脚杯放下。
“哪个。”
“虚空遗迹里那面镜子。”
老李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去？”
狂尊把沙海沉船端起来喝了一口。
“快了。”
老李没有再接话，把高脚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墙上的纸条在灯下轻轻晃动，有人取走一张，有人钉上一张。
林清坐在吧台边，把酒馆里的一切看在眼里。
索罗亚克落在他肩上，黑羽微微收拢。
银铠守卫站在椅子侧后，塔盾朝外。
酒馆里的声音很低，灯管偶尔闪一下，又稳定下来。
林清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破木门关着，外面的虚空被门板隔在另一边。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吧台后面那面钉满纸条的墙上。
一个独狼走过去，取下一张纸条，转身出门。
另一个独狼走过来，钉上一张新纸条，然后朝吧台方向要了一杯酒。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多看一眼。
狂尊还在和老李说话，两人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清把酒杯推到吧台边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