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生伸手要拿照片，旁边的交换函却先被林跃压住了。
“断指那个人另查，别让他们趁着换地方，把娄先生带走。”
娄半城被安排到银行侧楼接受联合询问，正门和后梯，警署、银行、委员会三方都派了人守，谁领人出去，谁就把姓名留下。
登记簿还没翻页，委员会特使就把澳门协查函压到桌上，附件画着红框，娄家旧船厂的地契编号，就在框里。
特使点住期限。
“十二小时内出境，不配合，旧船厂就冻结，工人的薪水可等不了你们慢慢核。”
娄晓娥没去接笔。
“正本呢，冻结的依据呢？”
“正本回头补，先安排人上船。”
特使递来的乘船单上，连娄半城的铺位都填好了。
“船位倒比手续快。”
林跃还笑着，单子已经扣在桌上，送函的人，他原想先扣下，转念却又忍住了，对方要是推说自己只是送信，正主反倒有了躲的工夫。
协查函，娄晓娥交给了律师。
“先验原件，人不交，字也不补签，谁要带走他，先把自己的授权留下。”
林跃扣住的单子，记录员这才看清，移交栏印的竟是自愿赴澳，他赶紧划掉刚写的出境移交，手心有些湿，这单子真要归档，便成了他先办过手续。
娄半城从船厂旧册里抽出一页。
“空白底联，一共三张，先前说五六张，是我把填好货名的也算进去了。”
娄晓娥指尖停了一下，没替父亲圆话。
“那刚才怎么不说清楚？”
“填过货名的好解释，空着签的……不好听。”
他把旧册推近些。
“可那时，工钱拖了半个月，人家说维修货过境就能结尾款，我只想先把工资发了。”
三条出门登记，她盯了半晌才开口。
“谁拿的？”
娄半城避开她的眼睛。
“说是替水路办跑维修货过境的，我没核身份，连名字……也只听了一遍。”
林跃按住澳门附件里的底联复印件，眼前浮出蓝字：【原始签名形成于三年前】【正文后期补写，晚于签名至少数月】。
他先记下提示，再将日期栏转向灯光，能认的是签名，正文不能跟着认，对方等的，就是娄家怕丢脸，连补写的债也一起认下。
林跃在核对纸上画了三栏。
“原件要调来，墨迹交检验员，签名、补写、交接，分开查，娄先生签过什么，他负责，后来添的债，谁添谁解释。”
律师另添三张独立核验页，朝林跃看了一眼，最怕的原是娄半城一句签过被写成认债，如今有了那笔签名，倒能去查是谁补的正文了。
清算主任送来的流水上，娄半城个人户前后六个月都没有九万六千本金入账，也没有对应利息及续存费的往来。
结论末尾，林跃只添了四字：继续核验。
钱没过私人户，不等于没有代收，船厂收款和交接人，还要往下查。
娄半城看着那四个字，手却没去碰笔。
“您这是帮我，还是审我？”
林跃仍笑着。
“都不耽误，把真事说完，才没人替您编。”
父亲先前的证词，娄晓娥这才移到右边，没有撤掉。
“以后谁再拿我的名字替你担保，我先让他当面把账说清楚。”
娄半城望了望她，只把更正说明签好。
“以前那份也留着，是我没讲清，不让你替我改。”
娄晓娥接过纸，声音仍硬。
“那就从拿走底联的人说起。”
旧交接簿边上残着的小块黑蜡，娄半城指给林跃看。
“三张装一封，他就在这儿封的口，蜡滴到页上，我还嫌他把账弄脏了。”
林跃指腹压住蜡痕旁的纸，核过日期才让律师连页套袋，只是取件人那一栏，仍旧只写着水路代办。
三份核验单都盖上收讫章，娄半城仍留侧楼，乘船单被特使收回，律师却没忘留一份副本，连同冻结船厂那句话，一并登记。
这时，澳门急电从联络室送来，特使把电纸推到娄晓娥眼前。
“卢炳生已经转移，晚一步，你们就只能收到尸体。”
“收电号码也留下。”
娄晓娥却把纸递给何尚生。
“请澳门警务机关核实，人在哪儿，谁在威胁他，拿一句死人就想让我交活人，不行。”
林跃听见尸体两个字，想起的反倒是预填的铺位单，先把位置定好，再拿人命催，难怪十二小时都不肯给足。
急电还没核回，门房又领来两人，前头那人进门没问路，倒先向联络室的值班员点了点头，证件这才递上来。
“刘建明，澳门票据处文书联络。”
他把一叠总表放到桌上。
“受款登记都在这儿，这位是陈永仁，随行核交。”
陈永仁留在桌角，等证件核过，才把最上面一页挪开半寸。
“总额先别急着看，最好再看一眼原册的骑缝章。”
林跃看向页边，陈永仁的声音也压低了些。
“原册我核过，中间那页多一排针孔，骑缝章也接不上。”
林跃没追问，把两份移交纸推到他们面前。
“哪几页亲眼看过原件，哪几页只接过抄本，写清楚，两位都签，交来的表我照收。”
刘建明抽出钢笔，看的不是总表，而是底联。
“空白底联怎么还在香港？”
林跃笑着抬眼。
“这是复印件，不过，刘先生，您怎么认定原件该走了？”
“协查要的附件里有底联，我以为已经转过去了。”
刘建明拿起铜夹，将几页纸拢齐，袖口却被夹角勾起一截。
他腕上的红绳，娄半城看了两眼，忽然按住女儿的记录纸。
“这个结……三年前来拿底联的人，也这么系。”
名字没再追问，娄晓娥只把父亲的原话写下，另添待核两字，她恨他漏话，可更不能凭一句认人，就替他把账认了。
刘建明立刻收回手腕，语气倒没变。
“家乡习俗，好多人都戴，娄先生，总不能凭根绳子认人吧？”
移交纸，林跃又往前推了推。
“确实不能，所以，先认您今天送来的东西。”
铜夹搁在桌边，刘建明改用笔尖点页码，不再碰底联，露在外头的左手，林跃看清了，五指俱全，照片里的断指人不能算作他。
娄半城还想细看红绳，林跃却先把铜夹横在封样袋旁。
“借用一下，夹住移交清单，签完再拿。”
指腹触到铜夹卷边，细小的黑粉卡在缝里，蓝字此刻再次浮起：【夹层残留物：黑蜡】【批次比对：与三年前娄家空白底联封口滴蜡一致】。
林跃脸上仍带着笑，铜夹却放到了何尚生面前。
“这个也登记，刘先生，咱们一件都别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