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坐在新生的煤爐子旁。
他把那袋大白兔奶糖掏了出來。
包裝紙上印著大白兔的圖案，瞧著挺扎眼。
林躍盯著包裝袋，手停在半空。
現在可是1958年冬天。
上海那家糖果廠，這會兒生產的應該還是米老鼠奶糖。
大白兔這牌子，得到明年才正式投產呢。
這節骨眼上，要是讓人瞧見這花里胡哨的兔子包裝紙，保不齊得惹出大風波。
林躍撕開包裝，將里面的奶糖一顆顆全給剝了出來。
剝掉外層糖紙，就只剩下裹著糯米紙的奶糖了。
他找來一張油紙，把這些光禿禿的奶糖全都重新包好。
一把揣進兜里。
辦完轉正手續，他可就是紅星軋鋼廠正式的技術員了。
二十七塊五的月薪，在這年代絕對足夠養活兩口人。
更別說他還捏著系統這個底牌。
林躍把手揣在棉襖兜里，指尖夾著那顆奶糖搓了搓。
他靠在拐角老槐樹底下，眼楮死盯著街口方向。
這不就來了。
一件紅格子的呢子大衣，腳踩一雙小皮鞋。
這身裝扮擱在胡同街景里，屬實扎眼的很。
婁曉娥左顧右盼，手里死死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得，她又迷路了。
林躍走過去，步子邁的不緊不慢。
林躍出聲，“找南鑼鼓巷95號啊？”
婁曉娥往後退了半步，警惕的看著他。
“你咋知道的？”
“昨天擱這兒轉了三圈，今天怎麼還來？”
林躍瞎扯。
“這片除了95號聾老太太，誰家還能有海外親戚。”
婁曉娥瞪大眼楮，驚了個呆。
她猛的停下話頭。
“找聾老太太？才不是，我找……”
“憑啥告訴你啊我。”
林躍壓根沒接茬。
他從兜里摸出用油紙包著的奶糖打開，直接遞過去一顆。
“嘗嘗唄，上海來的稀罕貨。”
婁曉娥瞅著那顆只有糯米紙包著的奶糖，愣是不敢接。
“連個包裝都沒，別是過期的吧？”
林躍手腕一翻作勢要收回來。
“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哎哎哎！”
婁曉娥趕緊伸手一把抓過糖。
剝開糯米紙把糖塞進嘴里，腮幫子瞬間就鼓了起來。
她嚼了兩下，奶香味瞬間溢滿口腔，甜滋滋的。
“挺甜的，真好吃哎，這到底啥糖？”
林躍把油紙包折好放回兜里。
“奶糖。”
“行了跟我走吧，我帶你過去。”
倆人並肩往胡同深處溜達。
林躍看著前方的路隨口問了一句。
“這是來相親的？”
婁曉娥腳下一絆差點平地摔，站穩後吃驚的看著林躍。
“你咋知道我要相親的？”
“四九城就這麼大，婁老板千金要嫁給軋鋼廠放映員的事兒，廠里那可是早就傳開了。”
林躍扯了個謊。
“我好歹也是軋鋼廠的技術員，能不知道這八卦？”
“你也是軋鋼廠的啊？那你認識那個許大茂嗎？”
林躍嗤笑。
“認識啊，馬臉，八字胡，見著廠領導恨不得把腰直接彎到地上去。”
婁曉娥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你這人說話可真損。”
“我爸非說他是個老實人，讓我過來跟他見一面。”
林躍搖搖頭。
“老實人？下鄉放電影收老鄉土特產，還跟寡婦拉拉扯扯的，這能叫老實？”
婁曉娥停下腳步，臉色發白。
“他真是這種爛人啊？”
“你要是不信，自己去廠里打听打听。”
林躍繼續往前走去。
“跟食堂學徒工打架，他可都不是一回兩回了。”
“到了嘿，這就是95號院。”
林躍說完轉身就往胡同外頭走。
婁曉娥趕緊追上去。
“哎你別走啊！把話給我說清楚！”
“糖算我請你的，下次見面，你可得請我吃頓烤串。”
林躍擺擺手，拐進胡同徹底沒影了。
婁曉娥站在原地撇了撇嘴，這人還真挺有意思。
晚上，林躍溜達回大雜院。
前院三大爺閻埠貴，正撅著屁股擺弄他那幾盆花呢。
看到林躍，閻埠貴趕忙迎了上來。
“林躍啊，听說你今天擱廠里露臉啦？直接就提了技術員？”
院里可沒有不透風的牆，許大茂或者傻柱早就把消息給傳遍了。
林躍隨口敷衍。
“就是運氣好。”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
“你這剛轉正，按規矩得擺個兩桌，請院里大爺們喝上兩口啊。”
“三大爺我要求也不高，弄瓶好酒，炒倆下酒菜……”
林躍猛的停下腳步。
“三大爺，我這剛轉正，工資可是一分都還沒發呢。”
“要不您借我十塊錢，我去買點肉擺一桌？”
閻埠貴一听要借錢，嚇的連連後退。
“你這孩子，怎麼一開口就借錢啊。”
“我那點死工資，哪來的閑錢。”
他轉身去澆花，壓根不搭理林躍了。
林躍冷笑一聲，徑直往中院走。
路過賈家門口，門虛掩著，秦淮茹正在院子里哼哧哼哧洗衣服。
林躍沒停留，直接回了自己屋。
天很快就黑透了。
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林躍拉開門，秦淮茹跟做賊似的閃身進來。
林躍坐在爐子邊烤火。
“說吧。”
秦淮茹湊近幾分小聲開口。
“下午許大茂來找東旭了，倆人在屋里嘀嘀咕咕了半天。”
“許大茂那孫子說，你搶了他的風頭，非要找機會給你下個絆子。”
“東旭說明兒個去廠里，找保衛科的人好好查查你的底。”
“說你個病秧子突然會修甦聯機器，這事兒肯定有問題。”
林躍撥弄了一下爐子里的煤球。
“知道了。”
秦淮茹看著他。
“你可當心點吧，保衛科那幫人不好惹。”
林躍從兜里摸出一塊錢，啪的一聲丟在桌上。
“買點肉給棒梗補補身子。”
秦淮茹眼底泛著淚光，死死攥著那一塊錢，轉身出去了。
林躍站起身，查我的底？
保衛科科長趙剛，前兩天剛因為倒賣廠里廢鋼被李新民抓了把柄。
許大茂想玩，那就陪這孫子好好玩玩。
第二天，紅星軋鋼廠。
林躍剛到三車間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乎呢，保衛科倆干事推門就進來了。
“你就是林躍是吧？趕緊跟我們走一趟。”
車間里的人唰的一下全看過來，王大國趕緊上前攔住。
“同志，這是咋回事啊？林躍可是楊廠長親自提拔的技術員。”
“有人舉報他身份造假，懂俄文機床圖紙，石錘是敵特分子了！”
干事板著臉。
“趙科長要親自問話。”
林躍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
保衛科審訊室，趙剛坐在桌子後面抽著煙，許大茂站在旁邊，一臉的小人得志。
林躍被推到椅子上坐下。
“林躍，給我老實交代。”
趙剛砰的拍了拍桌子。
“你個初中都沒畢業的街溜子，純純的牛馬，哪來的本事修甦聯機床？”
許大茂趕緊插嘴。
“趙科長，我看他八成就是敵特！”
“平時在院里就不干正事，突然懂技術，肯定有大問題！”
林躍壓根沒理許大茂，直勾勾的看著趙剛。
“趙科長，我這技術那是家傳的，我爺爺以前可是在奉天兵工廠干過。”
趙剛一瞪眼。
“少扯淡！檔案上寫的清清楚楚，你家可是三代貧農！”
林躍直接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他湊近趙剛，用只有兩人能听見的音量開口。
“趙科長，上個月十五號晚上，西直門貨場。”
“兩噸廢鋼。”
“李副廠長那兒，可還壓著條子呢。”
趙剛夾煙的手猛的一抖，煙灰直接掉在褲襠上，他騰的站起來，雙眼溜圓死盯著林躍。
林躍退回椅子上穩穩坐好，翹起二郎腿。
“趙科長，我的底，你查清楚了沒啊？”
審訊室里靜的只有走廊外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許大茂這棒槌還沒看清形勢，還在旁邊一個勁叫囂。
“趙科長，趕緊抓他啊！直接送派出所！”
趙剛倏地轉頭沖許大茂吼了一嗓子。
“給老子閉嘴！”
許大茂嚇的雙腿直打顫。
趙剛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臉上的橫肉硬生生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誤會，純屬烏龍，都是誤會。”
他轉頭看向那倆干事。
“去去去，瞎起什麼哄呢。”
“林躍同志可是廠里的技術骨干，楊廠長跟前掛了號的！”
“誰讓你們瞎抓人的？”
倆干事面面相覷。
趙剛屁顛屁顛走到林躍跟前，遞過去一根大前門。
“林兄弟，怪我沒查清楚，許大茂這孫子亂咬人，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林躍接過煙沒抽，隨手夾在耳朵上。
“趙科長客氣了，保衛科這也是為了廠里安全嘛。”
“不過，有些人亂嚼舌根影響廠里團結，這事兒該怎麼算？”
林躍瞥了許大茂一眼，許大茂這會兒總算反應過來了，情況不對勁，他拔腿就想往外溜。
趙剛大喝一聲。
“站住！”
倆干事一把就將許大茂給死死按住。
趙剛指著許大茂的鼻子破口大罵。
“好你個許大茂，你捏造事實，誣陷廠里的技術骨干，你這是破壞生產！”
“給我拉出去！繞著廠區跑十圈，邊跑邊喊我是造謠分子！”
許大茂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趙科長！我冤枉啊！這都是賈東旭教唆我的！”
“趕緊堵上他的嘴！”
許大茂被硬生生拖了出去。
林躍站起身，拍了拍趙剛的肩膀。
【觸發人物掃描！】
【目標︰趙剛】
【潛在價值︰三星（保衛科實權，可作為廠內打手）】
“趙科長，以後咱們可得多走動走動。”
“李廠長那邊，我自然會替你美言幾句。”
趙剛連連點頭，腰都快彎到地上去了。
“多謝林兄弟！以後在廠里，但凡有用得著保衛科的地方，您就一句話的事兒！”
中午，食堂。
許大茂跑完十圈雙腿直打哆嗦，徹底癱在食堂門口。
過往的工人全都指指點點，傻柱端著飯盒溜達過來，毫不客氣踢了許大茂一腳。
“孫賊，長能耐了是吧？都敢舉報我兄弟了。”
許大茂翻了個白眼，現在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賈東旭躲在人群後面，嚇的面無血色，他連看都不敢看林躍的方向，灰溜溜的跑了。
林躍坐在角落里吃飯，傻柱湊了過來。
“兄弟，你可真牛啊，進保衛科一趟，不僅全須全尾的出來了，還把許大茂那小子給整了。”
林躍扒了一口飯。
“柱子哥，晚上我弄點肉，你幫我做個紅燒肉唄。”
“我請李副廠長和趙科長喝上一杯。”
傻柱猛的一拍大腿。
“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下午下班，林躍沒急著回四合院。
他先去了趟華僑商店，用系統買來的僑匯券換了一罐東歐餅干。
走到胡同口，昨天那棵老槐樹底下，又站著個人。
婁曉娥換了件風衣，手里提著個網兜，里面裝著幾個隻果。
看到林躍，她趕緊小跑過來。
“林躍！”
林躍停下腳步。
“怎麼著，又迷路啦？”
婁曉娥把網兜遞過去。
“我爸說了，不能白吃別人的東西，這隻果是進口的，給你吃。”
林躍沒接，他看著婁曉娥。
“你爸讓你來找我的啊？”
婁曉娥臉一紅。
“不是，是我自己非要來的。”
她咬了咬嘴唇。
“就你昨天說許大茂的事兒。”
“我回去跟我爸大吵了一架。”
“我爸讓人去打听了，你說的還真是真的。”
“他今天去軋鋼廠，把這門親事給退了。”
林躍點點頭。
“挺好，免得往火坑里跳。”
他把手里的餅干罐遞過去。
“拿著吧，我這人最不喜歡欠別人的。”
“隻果我收下了，這餅干你帶回去吃。”
婁曉娥接過餅干罐看了看，進口的，絕對不便宜。
婁曉娥滿臉好奇。
“你一個技術員，哪來這麼多錢買這個啊？”
“你管得著嗎你。”
林躍一把拿過網兜轉身就走。
“哎！”
婁曉娥追了兩步，差點破防。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我好心送你隻果，你連句謝謝都不說？”
林躍停下回頭。
“大小姐，可是我幫了你啊。”
“你要謝我，周末就請我吃頓烤串。”
婁曉娥愣在原地，等她反應過來，林躍這小子早就走遠了。
她看著林躍的背影，氣鼓鼓的跺了跺腳。
“吃就吃！誰怕誰啊！”
林躍提著隻果拐進胡同。
系統提示音響起。
【婁曉娥好感度提升。當前階段︰產生強烈好奇。】
林躍咬了一口隻果，真甜。
起風了。
四九城的冬天，冷的老天爺都打顫。
林躍加快了腳步，往那滿是算計的大雜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