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哥，明晚让你的人在深水埗北码头卸一箱货。”
林跃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箱子里装废旧英军军服与钢盔。可以往里塞几条洗不干净的破内裤，搞的逼真点呗。”
“动静闹大，让蓝刚的狗仔看见。”
盲忠那只独眼转了一圈。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借英国佬的手，让蓝刚掉层皮。”林跃把烟灰缸往前推了推，“事成之后，深水埗北的规费，和胜和只交一成。”
一成。
盲忠差点惊掉下巴。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他忍不住看林跃的脸。年纪轻轻，手段毒辣，连英国军方都能调动。和这种人作对，蓝刚不是在找死，简直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
盲忠戴上帽子，“林老板放心，这出戏我保准演好。兄弟们别的不行，装神弄鬼最在行。”
盲忠下楼坐上黄包车融进夜色。
林跃喊了一声。
赵大山推门进来。
“明晚让陈刀带人守三号仓库，有便衣拍照摸底，放他们拍，拍的越清楚越好。”林跃交代，“再给查理中校去个电话，说明晚有批军用物资要在码头交接，请他派一队宪兵来协助安保。”
赵大山点头退下。
林跃靠在椅背上。
查理那边有他亲自盖章的报废军品回收文件。蓝刚想查走私，查到头只会查到大英帝国陆军后勤部头上。冲击军方管辖这罪名压下去，探长也的脱层皮。
第二天晚上。
深水埗北码头雨下的不大，几盏吊灯挂在铁架子上晃荡。
一艘破木船靠岸，盲忠手下十几个古惑仔光着膀子，哼哧哼哧把大木箱往下抬。
哐当一声。
一个木箱磕在石板上盖子裂开。几件发霉的英军呢子大衣和旧钢盔滚了出来。最上面还搭着一条破洞大裤衩。
带头的古惑仔扯着嗓子吼，“没长眼睛啊！”
“这可是军部的货！弄坏了把你们卖去当鸭！”
码头对面的破雨棚下，两个九龙城警署的便衣缩着脖子，其中一个举起照相机，对着码头按快门。
镁光灯闪了一下，被风雨掩盖。
“拍清了没啊？”另一个便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发问。
拍照的便衣拍了拍相机壳凑近嘀咕，“清清楚楚！英军的头盔，连那条破裤衩子都拍进去了。”
“林跃这扑街死定了，走私军需品可是杀头的大罪。”
他把相机护在怀里继续说，“回去蓝长官肯定发大红包，今晚去花艇嗨皮一把！”
两人猫着腰钻进小巷。
仓库二楼。
陈刀放下望远镜撇了撇嘴，“这两个蠢货跑的够快。”
老马在一旁拿布条缠甩棍的把手，“老板说了，等会儿宪兵队来了，咱们的装的真一点。”
半个钟头后。
九龙城警署。
蓝刚盯着桌上刚洗出来的照片。光线不好，但木箱里的钢盔轮廓与军服徽章拍的清清楚楚。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
人赃并获。这下林跃跑不掉了。
蓝刚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驻港英军宪兵司令部。
值班的是个英国军官。
蓝刚用带口音的英语飞快说明情况，“我是九龙城总探长蓝刚。”
“接线报，深水埗北码头有人大规模走私英军现役物资。证据确凿，请求宪兵队立刻出动查抄！”
电话那边停顿片刻，“具体位置？”
“深水埗北码头三号仓库。”蓝刚急促出声，“我的人盯着呢，我马上亲自带队去现场。”
“明白。”
挂断电话，蓝刚拉开抽屉，抓起左轮手枪塞进枪套。
他在九龙城憋屈了这么久，被林跃压制的喘不过气，今晚终于能翻盘。只要拔掉林跃，四海物流那条线就是他的。再不搏一把，总探长的位置就真没指望了。
蓝刚推开办公室大门冲大厅吼道，“全体集合！”
“去深水埗！今晚老子亲手铐林跃！”
几十个便衣纷纷起身，有人拿枪，还有人去提警棍。
五辆警车拉响警笛冲进雨幕。
深水埗三号仓库外。
两辆英军卡车停在路边，连车灯都没开。十几个戴红贝雷帽的英军宪兵，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站在屋檐下避雨。
查理中校披着雨衣站在门口。
林跃递过去一根烟。
查理用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林，你确定有人要抢军需物资？”
林跃双手揣在裤兜里嗤笑一声，“不是抢。”
“是有人想拿这批物资栽赃你我，九龙城的蓝刚探长，觉得咱们断了他的财路。”
他掸了掸烟灰，“他想告我走私，把我送进监狱。”
查理脸色发黑。
这批物资是合规的报废军品回收项目，所有手续他查理亲自盖的章。在英国人眼里，自己人倒卖废品捞外快，这是潜规则。但被一个华人探长揭穿，那就是大英帝国陆军的耻辱。
蓝刚要是把事情闹大，他查理的军衔也就到头了。
一个华人小警察敢砸他的饭碗。
查理气的想骂娘，冷哼出声。
街道尽头传来警笛声。
五辆警车甩尾停在仓库门前。车门推开，蓝刚举着手枪带着几十个便衣冲进空地。
他第一眼看到仓库门口停着英军卡车，还有那一排端着步枪的宪兵。
蓝刚心里一喜，宪兵队动作真快。
他小跑上前收起枪，冲查理敬了个礼，“长官！我是九龙城总探长蓝刚。我举报的走私物资就在里面！”
他转身指着屋檐下的林跃，“就是他！林跃！主犯！”
查理没还礼冷着脸看蓝刚。
林跃上前一步，“蓝探长，你确定这里有走私物资？”
蓝刚大步走过去，“少搁这装大尾巴狼了！照片我拍了。”
“码头上全是军服与钢盔，你没有军部批文，这不是走私是什么？”
他回头对查理说，“长官，请下令搜查仓库，我的人可以帮忙搬东西。”
查理把烟头扔在积水里用马鞭指着蓝刚的鼻子。
“蓝探长，这里的每一件物资，都是英军后勤部的财产。”
“林跃先生是后勤部特聘的运输代理人，我们在进行正常的军产移交。”
蓝刚愣住。
移交？现役物资移交？
查理音量拔高，“你在质疑大英帝国陆军的决定？”
“你私自带领武装人员冲击军方管辖的仓库。蓝探长，你打算叛乱？”
叛乱。
这两个字砸下来，蓝刚后背的冷汗冒了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流。
他急转头盯住林跃。林跃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根本没有走私，没有把柄。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盲忠连同照片和码头上的箱子，全是林跃抛出的诱饵。就等他自己跑过来把脖子伸进绳套里。
“长官，这是个误会。”蓝刚结巴着往后退。
查理不想听，“带走。”
四名红贝雷宪兵大步上前，一把夺过蓝刚的手枪，将他胳膊反扭到背后。
咔嚓一声手铐锁死。
蓝刚挣扎起来，“长官！我是总探长！你们无权抓我！”
陈刀带着二十多个老兵从仓库里走出来，清一色短打，手里拎着甩棍。
“九龙城的便衣听好！”陈刀扯着嗓子喊话，“谁敢乱动，按同伙处理！”
跟在蓝刚身后的几十个便衣面面相觑。看看对面的步枪枪口，再看看陈刀那帮狠角，没人吭声，默默把手里的枪插回枪套。
谁也不想为了一个作死的探长吃枪子。
领头的便衣往后退了两步小声嘟囔，“蓝长官对不住了，兄弟也是拖家带口的。”
蓝刚被两个宪兵架着塞进军用卡车后厢。
警笛声没了，警车也狼狈倒车离开。
雨还在下。
查理拍了拍雨衣上的水珠，“林，麻烦解决了。但军部那边要看到厂子建起来，伦敦催的急。”
林跃点头，“下周一设备进场，中校放心。”
查理上了吉普车，两辆军车启动消失在街角。
仓库门前安静下来。
娄晓娥推开仓库的门拿着一件雨衣披在林跃肩上，“蓝刚这下应该彻底翻不了身了。”
林跃看雨幕中的街道。蓝刚只是个探路石，他倒了，九龙总探长的位置就空了。
“吕乐才是下棋的人。”林跃拢了拢雨衣，“位置空出来，他该动手了。”
林跃转身上楼，局才刚布好，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