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旺角街头弥漫着豆浆和油条的味。
报摊老板把新印出来的明报剪开打包绳，一厚摞报纸重重砸在木板上。
排队的市民往前挤。
打头的谢顶中年人把一毛钱硬币拍在铁盒上。
“拿份明报。”
“今天还有印花换火机吧？”
老板抽出一份报纸递过去。
“有呢，今天不光有印花。”
“还有大戏看。”
中年人边走边翻开报纸，脚步停住。
头版头条没有连载小说，全是大黑体字。
水警深夜打砸华人货仓，四海物流惨遭洗劫。
配图占据版面二分之一，照片颗粒粗糙，内容完整。一地碎石头，被劈开的木箱。穿着雨衣的英籍水警警司正举着枪，丑得要命。
照片是林跃昨晚安排赵大山躲在货车车厢里拍的。镁光灯被雨夜的雷电掩盖。
文章署名查良镛，字字见血。通篇罗列水警如何未经许可强行破门，将石材当做违禁品破坏，造成数万港币损失。通篇没骂英国人，全在陈述事实。
这份报纸一天内发行六万份。
港督府办公桌上摆着同样一份报纸。
九点，总督私人秘书拨通水警总区司令的电话。
命令很简单，涉事警司即刻停职接受内部聆讯。
西环码头闹剧以水警退让收场。
中环，怡和洋行总部大楼。
十二层大班办公室，红木门紧闭。
英国大班查尔斯把牛皮纸信封甩在办公桌上。信封滑行，撞翻桌上的咖啡杯。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滴。
陈兆基站在桌前，白西装后背湿透。
“大班，这是泼脏水啊。”
“有人搞我。”
查尔斯指着信封里的复印件。
汇丰银行保险箱寄存单。十万英镑的橡胶采购回扣流水账。字迹是陈兆基的亲笔。
查尔斯靠着真皮椅背，双手交叉。
“诬陷？”
“汇丰银行的经理上午核对了签名。”
“陈，你拿了洋行的钱。”
“跑去包舞女。”
“现在有人把这玩意寄到我这里，洋行的脸被你丢光了啊！”
陈兆基双腿发软。想不通保险箱钥匙一直在脖子上挂着，怎么凭空没的，里面的文件怎么被复印送来。
昨晚去百乐门舞厅，在洗手间被人撞了一下。
陈兆基反应过来，是四海物流的人。
他张开嘴要辩解。
查尔斯按下桌上的传呼铃。
“带他去维多利亚港。”
“他喜欢水，让他下去游几圈吧。”
两个廓尔喀保镖推门进来，一左一右架住陈兆基的胳膊往外拖。
陈兆基连喊叫都没发出来，嘴被胶带封死。
办公室侧门推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华人青年走出来。梳着油头，穿订制格纹西装。
这人是宋天耀，从伦敦政经学院回来的新晋买办。
宋天耀看了一眼地上的咖啡渍，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鞋。
“查尔斯先生，陈兆基手段太低级。”
“动用水警去砸别人仓库，这是流氓做法嘛。”
“现在是商业时代。”
查尔斯双手按着桌子。
“宋，那个林跃让洋行损失了军部的运输单。”
“你接替陈的位置，我要四海物流一个月内破产。”
宋天耀把手帕扔进垃圾桶。
“四海物流靠低价倾销打火机建立运输网。”
“他的命脉在车队，卡车需要喝油。”
宋天耀报出数据。
“全港七成的加油站控制在壳牌和美孚手里。”
“怡和洋行是壳牌最大的分销商。”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断他的柴油供应，他那些车就是一堆废铁。”
“军部的单子他完不成，查理中校第一个抓他。”
查尔斯点头。
深水埗三号仓库。
电风扇摇头吹着热风。
林跃坐在沙发上，桌上摆着两万块港币。这是刚从汇丰银行取出来的。
昨晚拿到钥匙后，大山去银行拿走陈兆基存的十万英镑。复印账本寄给怡和。
林跃目标明确。陈兆基不配当对手，直接用证据让他见阎王，节约时间。
娄晓娥在白板上更新货运调度图。
“打火机和丝袜的市场饱和了。”
娄晓娥拿黑板擦擦掉一排数据。
“这两天杂货铺进货量下降。”
“我们需要新商品。”
“而且新界那边几个村长来问。”
“能不能让我们的货车顺路拉人进城。”
林跃盯着白板。
港府即将发放第一批九龙至新界公共小巴专营牌照。
这牌照是香饽饽。拿到牌照，不仅能拉货，还能光明正大载客收钱，形成垄断。
林跃在心里盘算。
要参与竞标，四海物流现有的卡车不够，必须整合全港的私人小巴和散户货车。
拉起一个平台。
电话响了。
娄晓娥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挂断电话，娄晓娥转身看林跃。
“赵大山打来的。”
“车队在旺角油站加油被拒。”
“壳牌和美孚的油站联合发了通知。”
“从今天起，四海物流的车卡全部作废。”
“只收现金，柴油价格翻一倍。”
林跃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洋行的反击来了。
卡脖子，玩垄断。
娄晓娥翻开账本。
“我们每天消耗柴油三千加仑。”
“按翻倍的价格算，现金流撑不到下周竞标牌照。”
“他们算准了我们的死穴。”
林跃把水杯放下。
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通知大山。”
“把所有空车开回深水埗废弃货场。”
“停止去外面加油。”
娄晓娥不解。
“停运？”
“军部的货怎么办？”
“西环码头的苦力也要吃饭啊！”
林跃拿出粉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油桶的形状。
“去联系查良镛。”
“明天明报头版不用写新闻。”
“全版打广告。”
林跃在油桶里写下几个字。
四海平价油站，五折加油。
娄晓娥看着白板，满脸纠结。
“五折？”
“我们连油都没啊，去哪里弄五折的油？”
林跃把粉笔扔在桌上。
系统资金余额还有六万多。
在2024年的蓝星，工业柴油批发价白菜价。特别是那些化工厂清库存的尾货。系统跨时空传送，不受现实物理限制。
林跃交代娄晓娥。
“去元朗找韩森。”
“让他把警署报废的那两台消防水车开过来。”
“把里面的水排干，清洗干净。”
“今天晚上，我给香港的司机送个福利。”
下午三点。
九龙城警署，颜雄坐在办公室抠脚。
底下沙展跑进来。
“颜探长，外头乱套了！”
“四海物流的车全停在深水埗。”
“好多货主在闹事。”
颜雄把脚放进皮鞋里。
“闹什么闹。”
“洋行发话断油，林老板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颜雄拿过电话，拨通吕乐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
“乐哥，林老板那边没油了。”
“咱们要不要借警队的油库给他周转一下？”
吕乐在电话那头声音低沉。
“靠，少管闲事！”
“怡和洋行下了死命令。”
“这是大佬斗法，你让他自己解决。”
“解决不了他就出局呗。”
颜雄挂断电话，叹了口气。
没油，神仙也走不动。
晚上九点，深水埗废弃货场。
两辆报废消防水车停在空地中央。水罐内部用高压水枪冲洗过几遍，晾干。
场地四周拉起铁丝网，探照灯照亮空地。
林跃独自站在水车旁。
打开蓝星电商系统，搜索工业柴油。
商品列表跳出。
【标准0号柴油，储罐装，每罐10吨，单价：2000元一罐】
林跃下单买了两罐，扣除4000元系统资金。
交接地点选择消防水车的进水口。
系统提示：【管道链接生成中，液体传送开始。】
夜色中，两根凭空出现的透明波纹管连接在消防车顶部入水口。清澈带点黄色的柴油注入。
浓烈的柴油气味在货场散开。
十分钟后，两辆消防车满载。共二十吨柴油。
林跃关掉面板。
走过去踢了踢消防车的轮胎。满载后轮胎被压干瘪。
赵大山带着十几个手下从铁丝网外面跑进来，手里提着加油枪和软管。
闻到满院子的油味，赵大山愣在原地。
“卧槽，老板，这油哪来的啊？”
赵大山摸着消防车滚烫的铁皮，没看到油罐车进出。
林跃没解释。
“把软管接在阀门上。”
“装上计价器，把计价器调慢一半。”
林跃指着货场大门。
“明天早上六点开门。”
“去旺角把那些拉不到活的私人散户司机全叫过来。”
“放出话。”
“在四海物流登记挂靠的车。”
“柴油一律五折。”
“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