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轿车驶离启德机场，车轮卷起夜色下的地面积水，汇入中环璀璨的灯火洪流。
车厢内充斥着淡淡的烟草味。
林跃靠在真皮椅背上，从西装内袋掏出那部黑色的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太子。”林跃语调平缓，“连卡佛的钱我拿回来了。细哥去新加坡长住，号码帮以后你一个人说了算。”
电话那头传来葛志雄粗重的喘息声。他刚刚拿到名义上的实权，声音压不住兴奋，也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惶恐。
“林老板，细哥手底下那帮老骨头不好压。大鼻登的毅字堆在九江街盘根错节，大佬游的孝字堆倒是指哪打哪。我怕这帮烂仔过几天没钱赚，又去街上抢地盘。”
“抢地盘赚不到大钱。”林跃弹掉一截烟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殖民地夜景，“明天上午，你去油麻地政务署注册一家‘四海安保公司’。法人填你的名字。”
“安保公司？”
“给打仔定规矩。”林跃的声音冷峻而清晰，“大佬游的孝字堆，挑三百个身强力壮的，换上黑西装，去四海超市和连卡佛百货看场子。大鼻登的毅字堆，去葵涌深水泊位当卸货监督。每个月按人头发工资，交医疗保险金。打断骨头有安家费，不用他们再去街上收两块钱的保护费。”
葛志雄愣住了，半天挤出一句话：“给古惑仔交保险金？他们拿惯了砍刀，能安分站岗吗？”
“不穿制服就断粮。”林跃直接下令，“你告诉大鼻登，葵涌码头每天吞吐上万吨货物。只要他们保证货不出事，一年抽成比他开十家地下赌档还多。想在我的盘子里吃饭，就得按现代企业的规矩来。做不到，我就换一批听话的。”
“明白。我连夜开香堂立新规。”葛志雄挂断电话。
林跃将电话扔在座椅上。用现代网格化管理套牢三万名古惑仔，号码帮这条暗线正式铺下。这把见不得光的刀，从此才不会伤到自己。
娄晓娥坐在旁边，合上记事本，美眸中了然。“文华东方酒店到了。史密斯在二楼贵宾厅等了快一个钟头。”
“脾气臭是因为没人捏住他的钱袋子。”
黑色福特轿车平稳停靠在门廊下。夜色下的文华东方酒店，像一座矗立于中环之巅的水晶灯塔，将脚下属于英帝国的殖民地夜景尽收眼底。
与之前在机场的肃杀不同，赵大山此刻安静得像一尊铁塔，沉默地为林跃拉开车门。
林跃一身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随意解开，雅痞与枭雄的气质在他身上揉捏得天衣无缝。
他伸手扶住车门顶框，径直走入酒店。二楼，水晶吊灯洒下冷光，贵宾厅双开实木门被赵大山一把推开。
圆桌旁，花旗银行的史密斯端着红酒杯，他身旁簇拥着一群气息精悍的白人，正是代表华尔街资本的电气巨头联合代表团。
【姓名：威尔逊】
【身份：通用电气（GE）远东市场代表】
【欲望需求：拿下港岛电网改造项目，作为撬动亚洲市场的标杆工程】
【姓名：哈克特】
【身份：通用电气（GE）海外投资部副总裁】
【性格弱点：技术至上主义者，极度鄙视落后的基础设施】
【姓名：多纳休】
【身份：西屋电气（westinghouse）技术顾问】
【关键把柄：履历造假，实际为被西屋开除的技术人员】
“林，我的朋友，你可算来了。”史密斯大笑着迎上来，给了林跃一个热情的拥抱。
“林先生，你迟到了四十五分钟。”通用电气的代表威尔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金表，语气生硬，“美国通用电气的时间非常昂贵。如果四海公司只有这种效率，我不认为我们有合作的必要。”
史密斯干咳两声，刚想打圆场。
林跃没有接话，直接从西装口袋抽出那份刚签好的连卡佛股权转让协议，扔在圆桌正中心。
“威尔逊先生。”林跃抬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刚才去机场办了点私事。耽误了四十五分钟，顺手把连卡佛百货全资收购了。”
贵宾厅内落针可闻。
史密斯的手剧烈一抖，红酒洒在手背上。他一把抓起那份协议，看清上面约翰逊的签名和怡和洋行的内部印章，眼底掀起风暴。
威尔逊脸颊的肌肉狠狠抽动，看林跃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算什么私事？四十五分钟吞掉一家百年英资百货？这个华人是个怪物！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港岛电网的问题。”林跃双手交叉放在桌面，重新掌控了全场节奏。
哈克特亲自为众人倒上威士忌，晃动着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开门见山：“林先生，香港的电网太落后了。港灯公司那套英国设备，就像喘不上气的老头。”
多纳休推了推金丝眼镜，补充道：“我们的技术，可以让供电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成本降低百分之二十。我们会成立一家新的电力公司，全面接管港岛的供电网络。”
史密斯笑着看向林跃，终于抛出了那份所谓的“礼物”。
“林，你的四海公司，将获得新公司所有基建工程的总承包权，以及百分之十的干股。你只需要负责搞定土地，工会，以及那些可能出来捣乱的本地势力。”
话说的很明白。美国人出钱，出技术。林跃，出人，卖命，当那只负责清理障碍的“白手套”。
林跃笑了。他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将杯子放回桌面。
“听起来，确实是一份厚礼。”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不过，我有一个很小的问题。你们规划中的新发电厂，准备烧什么？”
哈克特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煤炭，这是目前成本最低的燃料。”
“煤炭。”林跃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身边的娄晓娥。
娄晓娥会意，立刻抽出一张港岛地图平铺在桌面。
林跃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葵涌深水泊位。”他点了点，“现在全归四海物流。没有我的点头，你们的发电机组连岸都靠不上。”
他的笔尖重重落在第二个圈上。
“第二个圈，北边运煤航线。霍老板的船队，控制着全港超过七成的工业用煤运输量。而他的船队，刚和四海物流签了十年独家承运协议。也就是说，没有我的点头，你们的新电厂，连一块煤渣都烧不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绷紧。史密斯脑中警铃大作，他想起几天前，港灯公司总经理威廉姆斯那个惊恐万分的电话。
林跃的铅笔落在第三个圈上，那是总督府的位置。
“第三。辅政司今天下午刚成立民生物资保障委员会，我拥有一票否决权。只要我在行政局说一句美国设备存在安全隐患，你们的投资意向书明天就会变成废纸。”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不仅控制了燃料，还控制了土地，人力和政策！
史密斯胸口剧烈起伏：“林，不要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来破坏我们之间的信任。”
“不，史密斯先生，你搞错了。”林跃终于端起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
“我把各位请来，不是为了跟你们谈合作。”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我是来通知你们，游戏规则，要改了。”
林跃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三人的心脏。
“香港的电，以后要姓华。”
“我们将成立一家全新的电力公司，就叫‘华灯’。四海集团，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通用电气和西屋电气，你们可以提供技术和设备入股，分享剩下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如果你们犹豫，我现在就给西德西门子公司的代表打电话，他们正在半岛酒店等我的消息。”
“董事会主席，由我担任。”
整个总统套房静得可怕。
这哪里是谈判？这是单方面的宣告！他不是要成为合伙人，他是要成为他们的老板！
“林跃！你疯了！”史密斯拍案而起，属于华尔街银行家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你以为你是谁？你想凭一己之力吞下整个项目？你这是在向整个华尔街宣战！”
“宣战？”林跃唇角掀起冷峭的弧度，“史密斯先生，你再仔细看看，现在是谁的军队，包围了谁的城池？”
就在这时，套房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用力推开。
一个穿着港英政府高官制服的英国人，在秘书的陪同下，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绝望与惊恐。
来人是港府工商管理处的处长，菲利普。
“林先生！”菲利普无视了那几个神色僵硬的美国人，冲到林跃面前，声音都在发颤，“总督府刚刚收到消息……怡和，太古，和记……所有英资洋行的董事，联名向伦敦发了电报！”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将一份电报抄件递到林跃手中。
“他们……他们愿意出让旗下所有非核心产业的股份，只求能换取进入四海超市的供货渠道，以及……以及您能保证他们的煤炭供应！”
菲利普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林跃，几乎是在哀求。
“辅政司让我转告您，任何条件都可以谈。只要……只要您能让香港今晚的灯，继续亮着。”
史密斯，威尔逊，哈克特三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终于明白，林跃根本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已经用看不见的刀，抵住了整个香港的咽喉。
史密斯果断放下酒杯，站起身伸出右手，脸上的怒火被商人的笑容取代：“林，花旗完全同意你的分配方案。美国资本永远和赢家站在一起。”
就在这时，赵大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附在林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跃微扬眉梢，那份笑意多了几分玩味。他转向身旁的娄晓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晓娥，新义安的亚鸡，是你那个叫‘亚鸡’的潮州亲戚派人送来了请帖。”
“他说，他等不及明天，明晚在海潮楼摆下茶阵。听说还把他向家最能打的双花红棍‘盲蛇’请来了，楼里藏了五十把开山刀，就是个死局。”
林跃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大山。
“五十把刀？”
“是。”
“黑道的规矩，得用黑道的手段破。”林跃迈开步子走向电梯，“通知葛志雄，明晚让他带人去海潮楼。四海安保公司的第一笔业务，就拿新义安练手。”
电梯门打开，林跃走进去。
“告诉亚鸡，茶阵我准时赴约。让他把上好的铁观音准备好，血腥味太重，坏了喝茶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