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克离开窗边，酒杯落在茶几上，杯底压着一圈水痕。
“格兰特那个蠢货，尾巴留得太长。”
他扫了陈泰一眼。
“原来的货照收，单价压两成。”
陈泰把手帕塞回口袋，“林跃现在缺钱修厂，单价压两成,这笔款他拿了也得先去稳退伍兵，周转不开。”
他看向凯瑟克，“怡和现款结算，华商接不接都是我们主动。”
门外响起门童的声音，林跃到了。
门童推开门，林跃进来，视线扫过茶几，停在那份旧合同上。
娄晓娥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警方影印副本。
颜雄站在门外没进来，关门前抬了抬手里的证物袋。
凯瑟克没起身。
“林老板，九龙今晚够热闹。”
他靠在沙发里。
“华商还有钱履行原协议？”
林跃把旧合同拉到面前。
“厂房在，订单也在。”
他抬眼看向凯瑟克，“怡和的报价该重写了。”
凯瑟克双腿交叠，“我给现款，单价降两成，交期往后推三天，这是在替你收拾残局。”
“现款能谈，降价免谈。”
林跃把旧合同推回去。
“交期推三天，违约责任华商照原约承担。”
娄晓娥把两份文件铺开。
“第一份是供货合同，单价上浮三成，这份处理损失清偿和资产交割，怡和先赔三百五十万港币，葵涌三号深水泊位的五年租约，还有怡和名下香港电灯百分之五股份，都在交割范围。”
陈泰伸手去收授权书，娄晓娥用文件夹压住页角。
纸没动。
“供货涨三成，还要现金和股份。”
陈泰收回手。
“这份授权超出今天的签约范围了。”
林跃看向凯瑟克。
“权限不够就让董事补签，我只问大班，这份代价贵不贵？”
“你拿一个失控的顾问攀咬怡和。”
凯瑟克把旧合同往前推了半寸，纸页正好盖住新合同的报价栏。
“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想告就去法庭。”
娄晓娥把影印副本放到最上面。
“永隆假存单的账，警方查了两个月，杜九的口供和旧军仓调拨副联都在警署。”
她点住担保人那栏。
“今晚缺的最后一页，从格兰特箱底出来了，盖的是怡和总行章，签名是约翰·凯瑟克。”
林跃把副本转向凯瑟克。
“它定不了整间洋行的罪，但足够让海关暂停便利放行，从明早开始，怡和到港货物逐票复核舱单。”
林跃看了陈泰一眼。
“哪批货需要开箱，陈先生心里有数。”
陈泰把右手塞进裤袋，拇指刮着钥匙齿。
他没再碰那份授权书。
凯瑟克把酒杯推远，水痕拖过担保书右下角。
“说到底，你想用一份副本买怡和的资产？”
“原件进了证物库，我买不了它。”
林跃靠回椅背。
“我能决定的是明早哪些记者先看到副本。”
娄晓娥合上证物夹。
“签约后，副本留在律师保险柜，格兰特的案子仍由警方照办，怡和能得到一夜时间向董事会交代。”
她看着凯瑟克。
“这一夜值不值三百五十万，大班自己算。”
凯瑟克翻到资产交割那页。
“现金和泊位能谈，香港电灯的股份得划掉，那块牵涉英资在港岛的供电布局。”
他看着林跃。
“一间刚复工的电器厂吞不下。”
他拿起钢笔，林跃按住纸页，指背擦过对方手腕。
【人物扫描完成】
【姓名：约翰·凯瑟克】
【身份履历：怡和洋行大班，凯瑟克家族核心成员】
【掌握能力：资本运作，政治游说，暗箱操作】
【当前需求：掩盖火种计划名单，保住家族在远东的控制权】
【隐藏把柄：泽西岛离岸账户藏有三百万英镑未入账政治献金；十五天前曾下达暗杀罗耀明的指令；与警务处反贪污部高级警司奥康纳存在利益输送】
林跃松开纸页。
他没去拿钢笔，手指按在便笺上，笔尖在纸面停了两秒。
随后写下三行。
泽西岛，三百万英镑。
奥康纳，政治献金。
罗耀明，十五日前。
凯瑟克盯着第三行，食指在桌沿敲了三下。
他抬眼，“这些名字，你从哪儿拿到的？”
林跃没接话。
凯瑟克把便笺推回去，“空口无凭，港督府不会认账。”
“楼下两部电话都空着。”
林跃指尖点了点桌面。
“先接港督府辅政司，再转伦敦记者站，你还有一分钟决定，哪边先听见这些名字。”
凯瑟克的手指停在便笺边缘。
林跃把便笺压在股权条款旁边。
凯瑟克盯住第三行，“罗耀明跟你没关系。”
“你先承认了最不该承认的名字。”
娄晓娥把签约笔横在授权栏。
“供货合同现在生效，资产交割明早九点开始。”
娄晓娥看向陈泰。
“陈先生带着公司印章,大班签完字，您在见证栏副署。”
凯瑟克翻到文件末页。
“港灯股份需要董事会确认，你拿不到当场交割。”
“你签不可撤销授权，陈泰盖驻港公司印章，股权文件明早送律师楼，董事会要是反悔。”
林跃拿起那张便笺。
“港督府和伦敦记者站会按便笺上的次序收到材料。”
挂钟的秒针越过十二点。
凯瑟克在供货合同和交割授权末页签下名字。
他把签约笔放回原处，“陈泰，把公司印章拿出来，你在见证栏签字。”
陈泰打开随身签约箱，印章落在授权页下方。
他补上见证签名。
“明早接泊位之前，你最好先问港府。”
凯瑟克盯着林跃。
“华商究竟吞不吞得下这份租约。”
林跃收起己方正本。
“港府会收到完整文件，你先向怡和董事会解释这三行字。”
娄晓娥核对完印章编号，把两份文件分别装袋。
“副本进律师楼，正本双方各留一份。”
林跃转身走向房门。
“陈先生不用送，明早九点，华商的人会在葵涌等你。”
酒店门廊外，颜雄拉开车门，“谈成了？”
“供货价加三成，赔偿三百五十万。”
林跃坐进车里。
“葵涌租约和香港电灯股份明早交割。”
娄晓娥按住公文包里的赔偿条款。
“这笔钱到账，测试台和进口件不用再动银行备用金。”
“先补测试台，订单只顺延三天。”
林跃看向窗外。
“华商该付的违约金照付，不能给怡和留口实。”
车门关上后，娄晓娥才问，“那张便笺写了什么，凯瑟克连股份都肯放？”
“几笔他不敢让家族看见的账。”
林跃靠在椅背上。
“还有一个十五天前收到暗杀令的人。”
颜雄把钥匙插进锁孔，“谁？”
“罗耀明。”
林跃看着前方。
“先查他还活着没有，再查奥康纳和凯瑟克之间的往来。”
“奥康纳是反贪污部高级警司，查到他头上，警署里的消息会先漏出去。”
“奥康纳不倒，华商银行的资金线随时可能从警署传到怡和手里。”
林跃把便笺上的名字撕下来交给颜雄。
“先查钱，盯电话另换一批人，双方不要碰面。”
福特车驶入弥敦道，车轮碾过路面接缝，车身微微震了一下。
林跃靠着椅背，“把消息放出去，格兰特手里有一份火种名单。”
“名单锁在汇丰总行三一七号保险箱。”
他看向窗外掠过的街灯。
“所有查询箱号的人都记下来。”
颜雄拨动电台旋钮，“假消息传开，他们可能先去找格兰特。”
“给格兰特加两班人，接触过他和保险箱的人全部留档。”
林跃闭了闭眼。
“名单缺谁，他们会替我们补。”
电台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传来一阵电流杂音，总台值班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颜探长，深水埗德昌货栈，三号库，十分钟前着火。”
电台里的声音压得很低。
“值夜人不见了,消防封了街。”
林跃指尖按在便笺边上，纸被压出一道弧。
德昌货栈，门外招牌，仓库从没进过四海总账。
里面存着从苏格兰运回来的黄金。
他拿过通话器，“门锁呢，报案前谁进过院子？”
“南门没撬痕，守门人说来人报出了今晚的临时换岗口令，开门以后，他被人从背后打昏。”
电台里停顿了一下。
“醒来时三号库已经烧穿了半边屋顶。”
“口令几点换的？”
颜雄把转向灯拨向深水埗，车速提了上去。
“今晚九点整，只传给仓务主管和两名值夜人。”
“去三号库，封住两头巷口。”
林跃盯着前方。
“值夜人活着带回来，仓务主管先留在办公室。”
林跃放下通话器。
“再通知王建军，电器厂全部入口更换口令，陈启明和样管资料立刻转移。”
娄晓娥抓住前排椅背，“这把火是凯瑟克安排的？”
“火在他签字前已经烧起来，怡和脱不了嫌疑。”
林跃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
“四海内部也有人递出了口令。”
福特车拐过路口，后轮压上电车轨，车尾横过半个车道后重新摆正。
火种名单还没钓到人。
四海内部已经有人替纵火者打开了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