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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杂院到香江我用电商横推时代- 第128章 死人嘴里掏活账太平山顶谁在收网-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28章 死人嘴里掏活账太平山顶谁在收网
    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半岛酒店五楼,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

    两名军装警察站在507号房门口,警戒线拉过通道中央,整层楼切成两截。

    颜雄靠在门边,手里夹着两份初勘简报。

    林跃走出电梯,没掏证件。

    颜雄朝守门的军装偏了一下头。

    两个人侧身让开。

    “九龙总台刚送来的。”

    颜雄把上面那张递过来。

    “门窗反锁,没有搏斗痕迹,陈泰自己踩椅子挂上去的,法医初判自缢,死亡时间定在九点二十到九点三十之间。”

    林跃没接。

    “九点零七,他还蹲在葵涌签字。”

    “九点三十五,前台看他活着进了电梯。”

    “法医什么本事,让人先死后走?”

    颜雄翻到末页,指甲点着最后一栏。

    盖了警署收文章,法医签名那格空着。

    “港岛总区一个督察催出来的东西。”

    “警号4521。”

    “正式尸检报告还没出,他先把结论替法医写好了。”

    林跃接过简报,折成两半。

    “人在哪?”

    “里面。”

    房门被撬开过又合回去一次。

    铰链旁留着两道平口起子的刮痕,动作急,力道大,漆皮掉了半片。

    陈泰吊在衣帽间横杆上。

    一根浴袍腰带穿过横杆末端的挂钩,打的是活结。

    脚下一张矮凳翻倒。

    凳腿朝着房门方向。

    林跃没靠近尸体。

    先蹲到门边,看了一眼反锁旋钮。

    “谁破的门?”

    “酒店维修工。”

    “这种锁,从外面拨得动吗?”

    “能。”

    颜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铜片,插进门缝,手腕一拧。

    里面的旋钮跟着转了半圈。

    “只要摸清门的结构,从外头反锁不难。”

    林跃站起来。

    “客房服务怎么说?”

    “九点三十五,陈泰回房。”

    颜雄拨开记录本。

    “九点三十八,有人送茶,敲了三次,没回应,服务生没听见里面有动静,茶盘搁在门外。”

    “三分钟。”

    林跃走到衣帽间门前。

    “从进门到挂上去,只有三分钟。”

    陈泰右手食指和中指还沾着暗红印泥,袖口蹭着码头文件上的复写纸灰。

    签了那么多文件,手都没来得及洗。

    颜雄指向尸体左手。

    “法医助理注意到一个细节,左手指甲缝里有地毯纤维,深红色。”

    林跃低头扫了一眼衣帽间的地面。

    灰色短绒。

    门外走廊才是深红。

    “他在走廊抓过地。”

    “或者被人从走廊拖进来。”

    手帕垫在指尖,拨开浴袍腰带松垮的结。

    粗勒痕底下压着一圈更窄的暗紫色,深嵌进皮肉里,走向几乎与地面平行。

    粗的那道向上斜,是悬吊留下的。

    细的这道不斜。

    横杆末端挂钩上也咬着两道摩擦印,一道宽,浴袍带的纹路,一道窄得多,金属丝或包皮细绳才磨得出那种光滑槽痕。

    “让法医重验。”

    林跃放下手。

    “颈部两层勒痕,先是细绳从背后收紧,再换浴袍带挂上横杆布置现场。”

    “指甲里的走廊地毯纤维也要单独封存。”

    颜雄拿本子记。

    “凶手怎么躲过客房服务的?”

    “服务生九点三十八敲门,只能证明那时候没人应。”

    林跃看向门外走廊。

    “陈泰回房的时候,人已经等在走廊或者隔壁。”

    “从背后动手,拖进房间,三分钟绰绰有余。”

    “浴袍带,矮凳,反锁,全是后面补的。”

    颜雄目光落到床边的签约箱上。

    “杀人动机呢?”

    “他刚完成港灯股份和三号泊位的副署。”

    林跃走到床头柜前。

    “人一死,怡和就能说他遭到胁迫,要求冻结过户。”

    “还能堵死他嘴里可能咬出来的所有名字。”

    签约箱敞着。

    签约笔,印泥盒,备用印章垫都在。

    授权书副本不见了。

    “正本在晓娥手里,公证件齐全。”

    颜雄走过来。

    “他们拿一份副本能干什么?”

    “副本上可能有陈泰自己写的备注。”

    林跃伸出右手,按住签约箱内壁的丝绒衬里。

    冰凉触感贴上掌心。

    蓝色光幕展开。

    【物品扫描完成】

    【名称:怡和驻港签约箱】

    【材质:英式牛皮外壳,丝绒衬里】

    【形成时间:一九五一年】

    【异常信息:夹层内遗留一张便笺,未被带走】

    【便笺内容:手写电话号码,尾号3317;背面铅笔速记“w已确认收到。按原计划,登记冻结”】

    光幕消退。

    指尖沿衬里边缘探进去,从皮革和箱板夹缝里捏出一张对折便笺。

    正面一个电话号码,尾号3317。

    翻过来,一行铅笔字,潦草得像怕人看懂。

    w已确认收到。

    按原计划,登记冻结。

    颜雄盯着那个w。

    “陈泰最后那通电话,不只是打给葵涌管理处。”

    “管理处只是跳板。”

    林跃把便笺举到窗前光线里。

    “他在向w确认,交割完了,该启动冻结了。”

    颜雄抽出前两天的记录。

    “完整红册原始调拨签名被药剂洗过,只剩三个残字。”

    “w,h,t。”

    “h是何文炳,已经在押。”

    “t是陈泰。”

    “剩下w。”

    林跃把便笺折进口袋。

    “查尾号3317。”

    “明面登记肯定不是真名。”

    “先调交换台记录,再拉这个号码近三个月跟谁联络过。”

    颜雄合上本子。

    “怡和战后董事和高级顾问里面,名字带w的人不少。”

    “缩到一九四六年。”

    林跃看向衣帽间里吊着的陈泰。

    “只查有权签发横滨黄金调拨令的人。”

    颜雄想了几秒。

    “那一年能碰军用物资调拨的就三个,大卫·凯瑟克,远东部总管罗伯特·泰勒,还有负责横滨清算的威廉·惠特菲尔德。”

    william whitfield。

    w。

    颜雄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怡和公开年报复印页,拇指沿董事与顾问名册向下滑。

    “威廉·惠特菲尔德去年卸任执行董事,目前挂高级顾问头衔。”

    翻到下一页。

    手指停住。

    “办公地点,葵涌码头管理处。”

    走廊尽头的电梯指针正往五楼移。

    林跃看了一眼那根缓慢跳动的铜针。

    “封锁葵涌。”

    “一个人也不许从码头管理处出去。”

    颜雄抓起墙边电话向总台下令。

    “新界南所有巡逻车盯住葵涌三号泊位,先记车辆,不要打草惊蛇。”

    “水警封外侧航道。”

    “再找警号4521。这份没签字的自杀简报谁让他送出来的,一并查。”

    电梯到了五楼。

    铜门拉开。

    里面站着两个穿西装的英国人,左胸别着怡和总部访客证。

    两人看见警戒线,又看见林跃手里的签约箱,脚步卡在电梯门边。

    “我们代表怡和总部,来取回陈泰先生经手的公司文件。”

    其中一个开口。

    “警方调查期间,任何人不得扣留怡和财产。”

    颜雄往前半步。

    “命案现场,连一张废纸都归证物程序。”

    英国人还要开口。

    林跃已经走到电梯前。

    “你们来晚了。”

    他看着两人。

    “陈泰签过字了。”

    电梯里安静下来。

    两人没有再往外迈。

    林跃抬手按下一楼。

    铜门重新合拢,把两张失了血色的脸关在里面。

    上午十点四十分。

    三辆福特车驶离半岛酒店,一线冲上荃湾公路。

    海风灌进车厢,深水埗残余的油烟味几口就被吹散,只剩柴油,海水和铁锈搅在一块儿。

    林跃坐后排,翻娄晓娥刚整理出的码头人员名册。

    “陈泰九点零七在葵涌签完字,九点三十五回半岛酒店,九点三十八有人送茶,九点四十左右断气。”

    林跃合上名册。

    “凶手卡的不是死亡时间,是登记时间。”

    娄晓娥坐在旁边,两只公文箱夹在腿侧,手指扣着金属搭扣。

    “三号泊位租约生效了,港灯让渡书有不可撤销授权,陈泰副署,公司印章加公证文件。”

    “差的就是股东名册跟公司注册处的登记。”

    “怡和可以拿签字人非正常死亡做文章,向法院申请禁制令。”

    她抬腕瞥了一眼表。

    “律师备材料,找值班法官,递宣誓书,最快十一点半盖章。”

    “禁制令一下来,港灯和泊位交割全冻死。”

    “章程不支持他们直接推翻已生效文件,但一具尸体够让法院先踩刹车。”

    颜雄坐副驾驶。

    “第一份假简报写的是自杀。”

    “一边说自杀,一边又能说签字前精神状态不对劲。”

    “怎么讲都是他们的嘴。”

    “所以不等法院。”

    林跃望着车窗外。

    “三号泊位已经是华商的东西。”

    “法院盖章之前,把物理交割做成既成事实。”

    前方出现三号深水泊位的起重吊臂。

    本该敞开的外门被两辆集装箱拖车堵死。

    拖车后面聚着三百多号码头工人。

    有人握铁钩,有人拎扳手和撬棍。

    铁器砸在车身上的声音沿码头传出去老远。

    几名华商银行护卫站在门外,没硬闯。

    赵大山带着两车四海安保先到了,三十多人分两排,腰间插着短棍。

    没有长枪,后面也没有警车。

    林跃推门下车。

    “清门。”

    赵大山抽出短棍。

    “明白。”

    三十名安保跟在他身后朝拖车压过去。

    拖车车顶站起一个光头。

    机油背心,手里拎根锈铁管。

    “站住!”

    铁管敲在车顶,刺耳。

    “陈泰经理刚死在酒店!华商逼死的!”

    “合同不作数!怡和不认,我们也不认!”

    “谁敢接码头,今天就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三百多人跟着鼓噪,铁钩扳手撬棍撞成一片。

    “见血!”

    “滚!”

    “码头是怡和的!”

    颜雄带六名便衣下车,站在外围,没介入。

    林跃走到拖车前。

    光头居高临下瞪着他。

    “你就是林跃?华商银行的?”

    朝地上啐了一口。

    “今天硬闯,码头就得死人。”

    林跃右脚踩上保险杠,左手扣住后视镜支架,腰一沉,整个人翻上车顶。

    铁皮被踩得砰响,震动沿着拖车传到工人脚底。

    吼声断了一截。

    马辉还没反应过来,脚跟已经在铁皮上蹭了半步,铁管横在胸口前面,握管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林跃没看铁管。

    左手先抓住对方衣领。

    蓝色资料铺进视野。

    【人物扫描完成】

    【姓名:马辉】

    【身份:葵涌三号泊位装卸工头,和安乐四九仔】

    【隐藏把柄一:三十分钟前收受怡和调度室主管三万港币,负责煽动罢工】

    【隐藏把柄二:三年前在油麻地避风塘用铁钩击杀对头,尸体沉于青洲海域,此案尚未侦破】

    【当前需求:制造流血冲突,迫使警方介入封锁码头】

    林跃松开衣领。

    马辉以为他怂了,铁管又举起来。

    “怕了就——”

    林跃反手扣住铁管,手腕一拧。

    铁管脱手。

    一脚踹在马辉膝盖外侧。

    咔嚓。

    骨裂的声音从车顶传下去,工人堆里几个人缩了脖子。

    马辉惨叫着跪下来。

    林跃横过铁管压住他咽喉。

    “三十分钟前,调度室给了你三万块。”

    “让你煽动罢工,最好再打死两个华商的人,好让警方封码头。”

    马辉的惨叫声噎住了。

    冷汗从发际线往下淌。

    “你……你怎么……”

    “三年前,油麻地避风塘。”

    林跃手腕继续往下压。

    “你用铁钩杀了一个人,尸体沉在青洲。”

    “那件案子,颜探长一直没找到凶手。”

    马辉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退干净。

    铁管从他手边滚到车顶边缘,咣当掉下去。

    林跃转头。

    “颜探长,油麻地避风塘悬案,凶手在这。”

    颜雄一挥手。

    六名便衣冲上拖车,把马辉双手反铐。

    “带走,按杀人案查。”

    工人群彻底哑了。

    最前面几个人先放下铁钩。

    扳手,撬棍接着落地。

    马辉拿钱煽事他们可以跟着喊,杀人沉尸的罪没人愿意一起扛。

    人群朝两边退开。

    赵大山跳上第一辆拖车,把司机从驾驶室里拽出来。

    两辆拖车发动,倒向路边。

    外门露出来了。

    门里面还横着一辆警署冲锋车。

    四名军装站在车旁,手按腰间警棍。

    带队的是一名白人督察,制服笔挺,警号4521。

    颜雄看清警号,眼皮沉下来。

    “半岛酒店那份自杀简报,就是他送的。”

    白人督察走上前,手臂抬起来横在林跃面前两步外。

    “葵涌三号泊位涉及命案调查,现场封锁,所有人退后!”

    林跃没停。

    “命案在半岛酒店,这里是私人货场。”

    娄晓娥提着公文箱跟上来。

    她抽出股权让渡书,泊位租约和公证副本,举到督察面前。

    “九点零七分起,三号泊位归华商银行管理,我们来接管自己的物业。”

    督察连文件都不看。

    右手摸向枪套。

    “我奉命封锁!再往前一步,按袭警拘捕!”

    枪把才拔出一半,林跃右手已经按上去。

    五指收拢,枪套和枪把一起被压回腰间。

    督察抽手,没抽动。

    “你奉谁的命?”

    林跃盯着他。

    “奥康纳,还是怡和?”

    督察脖子以上涨成酱色。

    “放手!颜探长,你看着他袭警?”

    颜雄吐掉嘴里叼着的牙签。

    六名便衣已经围拢来,风衣下面露出点三八枪柄。

    “查案讲辖区。”

    颜雄看着督察。

    “这里是新界南。”

    “你一个港岛总区的督察,拿着一份没有法医签字的自杀简报,越区跑来封私人物业。”

    “我缴你的枪,写报告也站得住。”

    林跃松手。

    督察退了半步。

    颜雄朝身后便衣偏了一下头,意思留着,港岛那边的账迟早算。

    赵大山没再等。

    走到管理处铁门前,抬脚就踹。

    砰。

    门锁崩断,两扇铁皮门撞上里面的墙壁。

    大厅里几个穿怡和制服的员工同时扭过头。

    墙角站着一个白衬衫华人主管,手里端着铁桶。

    桶里火苗窜起半尺,黑烟扑向天花板。

    “拦住他!”

    赵大山冲进去,飞起一脚。

    铁桶从主管手里脱出去,滚过水泥地,燃烧的纸碎和黑灰洒了一地。

    主管被踹得倒退,后背重重撞上铁皮柜,柜门弹开又合上,嗡嗡作响。

    林跃走进大厅。

    没先看人。

    蹲到冒烟的纸堆旁,鞋底碾灭还在舔的火苗,右手按住一块边缘焦黑的硬纸板。

    【物品扫描完成】

    【名称:葵涌三号泊位内部调度电话记录簿残卷】

    【材质:道林纸】

    【异常信息:上午九点三十分,调度线路提前切换至汇丰银行租用专线;上午九点三十八分,接收半岛酒店单向长途呼叫】

    【线路状态:该通话未接入办公分机,经尾号3317线路完成第一次转接,再借汇丰银行某高管办公室专线掩盖交换记录,最终强制路由至堆场十一号配电箱】

    【关联指令:通话内容为两长一短忙音,触发三号泊位人员遣散与物证销毁预案】

    林跃站起来。

    焦灰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九点三十分线路已经被提前切换,九点三十八分陈泰拨出那通电话,尾号3317。

    w已确认收到,按原计划,登记冻结。

    电话不是打给什么调度员,它穿过汇丰专线洗掉交换记录,再钻进十一号配电箱。

    林跃走到白衬衫主管面前。

    “名字。”

    主管靠着铁柜,喉结滚了两下。

    “刘……刘彪,调度主管,刚才烧的是过期报表……”

    林跃伸手捏住他左肩。

    蓝光展开。

    【人物扫描完成】

    【姓名:刘彪】

    【身份:葵涌三号泊位华人调度主管】

    【隐藏把柄:十分钟前接到十一号配电箱内线指令,收取两万港币现钞,负责烧毁九月以来全部高层通话记录,拖延华商接管】

    【当前需求:争取三分钟,掩护堆场无线电操作员从深水渠撤离】

    手指收紧。

    刘彪疼得闷哼,腿在打颤。

    “两万块,替人挡路。”

    “十一号配电箱里的人准备从水路跑。”

    “你觉得他会带你一起?”

    刘彪脸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跃松手。

    “赵大山,带三个人去十一号配电箱,抓活的,拒捕就打断腿。”

    赵大山转身冲出大厅,三名安保跟着朝堆场跑。

    白人督察推开门外两名便衣,大步闯进管理处。

    “你们在破坏命案现场!我要拘捕——”

    林跃拿起桌上的毛巾擦掉指尖纸灰。

    “颜雄。”

    “这里是华商私人物业,他非法闯入,拔械恐吓,按规矩办。”

    颜雄没废话。

    左手扣住督察手腕,右手抽出他腰间的点三八。

    两名便衣扑上来把人按在办公桌上,半边脸贴住桌面。

    督察拼命挣。

    “林跃!你敢动我,法庭禁制令马上就到!”

    “那也得送得到我手里。”

    林跃把毛巾扔回桌面。

    “先查你那份自杀简报谁写的,再查你为什么提前半小时跑来封码头。”

    督察的挣扎顿了一下。

    颜雄看见了,手铐扣紧。

    “带回新界南,不要送港岛总区,谁来提人让他先找我签字。”

    娄晓娥走到大厅中间。

    公文箱放上唯一完好的长桌,搭扣打开。

    泊位租约,股权让渡书,公证文件,海关复核单依次铺开。

    大厅里剩下六名怡和员工全看着她。

    “娄晓娥,华商银行。”

    “三号泊位从这一分钟开始归华商管。”

    “留下的人,薪水照旧,位置不动。”

    “现在回去,三个月的货柜流转全部理出来,下午一点前交到我桌上。”

    “交不出来的,结薪走人。”

    搭扣合拢,金属磕在金属上,回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弹了两下。

    “华商不养废人,也不养替别人盯梢的。”

    几个员工互相瞅了一眼。

    没人替刘彪说话。

    最先低头的是个老会计,抱起散落的账册回到桌前。

    剩下的人也跟着动了。

    电话,货单,调度卡,船期表重新摆回原位。

    不到两分钟,整座管理处完成物理交接。

    没等法院批文,没等怡和派人移交。

    华商的文件铺在桌面上,四海安保站进门卫室,原来的员工开始替新东家理账。

    娄晓娥看向二楼。

    “调度室在哪?”

    刘彪不敢抬头。

    “二楼……左边。”

    林跃沿铁楼梯上去。

    二楼调度室门敞着,里面没人。

    桌上文件散乱,几只咖啡杯还冒着热气。

    正中间一部黑色拨盘电话,电话线被拔掉了。

    旁边的调度值班册翻到最后一页,末页被整张撕走,只剩参差的纸边。

    林跃按住册页。

    【物品扫描完成】

    【名称:三号泊位调度值班册】

    【形成时间:持续记录中,最后一次有效记录形成于四十二分钟前】

    【异常信息:上午九点三十分,调度线路切入汇丰银行某高管办公室专线;九点三十八分,尾号3317接入半岛酒店呼叫;九点三十九分,信号转入十一号配电箱】

    【关联人员:高级顾问威廉·惠特菲尔德拥有该线路最高调用权限】

    林跃收回手。

    调度室墙边挂着一块黄铜名牌。

    w. whitfield,高级顾问办公室。

    门没锁。

    文件柜全被拉开,桌上烟灰缸还压着半支雪茄,烟丝头还有一点余温。

    人走了。

    颜雄从楼下上来。

    “门卫说十五分钟前有个副调度主管开福特车走的,往九龙方向。”

    “威廉·惠特菲尔德呢?”

    “没人看见,三个月就来两三回,每次都不走正门。”

    林跃走到惠特菲尔德桌前。

    抽屉里空的。

    垃圾桶底压着一张废纸。

    纸张抬头四个字,永隆印务。

    颜雄凑过来看清,脸色往下沉。

    “格兰特伪造存单的印刷据点。”

    “永隆印务的纸怎么会在惠特菲尔德办公室?”

    “格兰特不是只替凯瑟克一个人跑腿。”

    林跃把废纸折起来。

    “他手里的假存单,火种名单和离岸汇票,至少有一部分是从这条线出去的。”

    娄晓娥也走进调度室。

    “值班册上显示信号经过汇丰高管办公室?”

    “嗯。”

    “第三十八组分账的受益者在汇丰?”

    “至少汇丰内部有人替他提供专线。”

    林跃看着那部被拔掉线的拨盘电话。

    “可能是受益人本人,也可能只是帮他洗交换记录的耳目。”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赵大山冲回二楼,额头全是汗。

    “跃哥,十一号配电箱后面是深水渠,人跳水跑了。”

    “留下什么?”

    “里面全被掏空,根本没接电线。”

    赵大山递过一张手绘草图。

    “装的是发报机跟电话中继设备,机身还热,刚用过。”

    林跃接过图纸。

    陈泰九点三十八分拨出的电话,先进码头调度线路。

    尾号3317是惠特菲尔德掌握的入口,汇丰高管办公室那条专线负责遮断交换记录,十一号配电箱再把信号转成无线电发向真正的终端。

    陈泰以为自己发出的是冻结登记指令。

    可真正收到消息的那头,未必打算冻结什么。

    “去配电箱。”

    林跃转身下楼。

    堆场角落一只锈铁箱,背后是铁丝网和深水渠。

    箱门敞着。

    里面固定着一台没有标识的军用无线电中继设备,真空管还烫手。

    旁边扔着半卷电话线,一只湿透的英国产工具包。

    铁丝网底部被剪开一道口子,水边留着半枚鞋印。

    操作员已经进了码头外侧水域。

    林跃伸出右手,掌心贴上粗糙的金属机壳。

    【物品扫描完成】

    【名称:无标识无线电中继终端】

    【工作状态:十分钟前完成一次电话信号转接与二次加密发报】

    【原始触发信号:两长一短,来源为半岛酒店,经尾号3317及汇丰租用专线转入】

    【发报内容:目标已断气。交割完成。鱼已入局】

    【接收端物理坐标:太平山顶,种植道二十七号】

    蓝色字符停在视野里。

    整条线路闭合了。

    半岛酒店到3317,3317到汇丰专线,汇丰专线到配电箱,配电箱到太平山顶。

    陈泰以为自己按下的是冻结键。

    真正收到信号的人,拿它当了开幕哨。

    林跃收回手,指腹在机壳边缘刮出一道浅痕。

    颜雄看着他。

    “发去了哪?”

    “太平山顶,种植道二十七号。”

    颜雄的步子顿了一拍。

    那一带住的不是普通富商,英国官员,洋行董事,银行高层,几大家族的人都扎在那片山上。

    华人与英资顶层权力交汇的地方。

    娄晓娥从管理处方向过来,一名银行法务抱着电话跟在后面。

    “法院回消息了。”

    “怡和没有申请禁制令。”

    颜雄转头。

    “没申请?”

    “没有。”

    娄晓娥接过法务递来的记录纸。

    “凯瑟克还让人对外宣布,陈泰死于心脏病并发症,怡和承认今天上午签署的商业文件继续有效。”

    海风从堆场穿过来。

    远处货轮拉了一声汽笛。

    谁都没吭声。

    白人督察提前封码头,马辉收钱煽工潮,刘彪焚烧记录,惠特菲尔德的专线准备启动登记冻结。

    可怡和最终没去法院。

    凯瑟克甚至亲手把陈泰的死因压下去了。

    这不是同一道命令,至少不是同一个人下的。

    “陈泰不是凯瑟克临时扔出来冻结交割的棋子。”

    林跃看着海面。

    “或者说,不只是。”

    “那通电话也不是单纯的封港命令。”

    “有人希望我们拿到三号泊位和港灯股份。”

    “对。”

    林跃转过身。

    “交割完成,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红册合拢,三十七个名字已经在华商手里。

    第三十八个人不在册上。

    他没拦。

    陈泰的死,惠特菲尔德的线路,汇丰那条专线,码头里那台中继,全是他铺出来的路。

    目的只有一个:让华商顺顺利利把带血的资产吞下去。

    码头,银行,怡和董事会,山顶,这张网跨了四层。

    大鱼才刚翻了一下肚皮。

    林跃看向赵大山。

    “码头交给晓娥,刘彪,马辉和警号4521分开关。”

    赵大山点头,转身朝管理处走。

    “逃往九龙的副调度主管,沿途查车,水警继续找跳水的人。”

    颜雄收起记录纸。

    “惠特菲尔德呢?”

    “查尾号3317过去三个月全部通话记录。”

    林跃走向福特车。

    “再查一九四六年横滨黄金调拨令,谁替威廉·惠特菲尔德签过字,谁给他开过汇丰专线,谁就离第三十八个人最近。”

    娄晓娥站在海风里。

    “你现在去哪?”

    林跃拉开车门。

    远处的太平山顶压在薄雾后面,种植道二十七号就在那片雾里。

    第三十八个人也许正坐在窗前,看着华商吞下港灯股份,三号泊位和一整条被重新接通的黄金航运线。

    他以为鱼已入局。

    林跃坐进后座。

    “备车。”

    发动机接连响起。

    “去太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