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的巷口，雨后的腥臊气混着泥水味，灌进鼻腔。
福特轿车的车灯破开湿冷的黑暗，照亮了报信马仔那张血色褪尽的脸。
赵大山攥着那块黄铜令牌的手背青筋坟起，眼珠子通红，喘息声粗得像破风箱。
“他妈的，葛志雄这个反骨仔，”赵大山一拳砸在车顶，铁皮发出沉闷的巨响，“老板，你才扶他坐上龙头位，给他钱，给他枪，他转头就敢勾结外人，在背后捅我们刀子。”
他把手里的东西狠狠拍在引擎盖上，除了一块令牌，还有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已经晕开——“想坐龙头位，先来澳门，看看谁才是十四K的主人”。
“老板，我这就带人去百乐门，把他从舞池里拖出来沉海。”
娄晓娥的神色也沉了下去，眉心紧锁：“澳门，是十四K留在澳门的那帮元老，葛志雄如果跟他们联手，我们刚整合起来的号码帮随时会分崩离析，四海安保的计划也会变成一个笑话。”
江湖事，牵一发动全身，这不只关乎几条人命，更是对林跃刚刚建立的新秩序，最直接的挑衅。
风口浪尖上的林跃，却只是不紧不慢地转着指间的14K金芝宝打火机，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没看那要命的太子令，也没看那挑衅的字条，只是平静地接过令牌，拇指擦过上面的纹路。
蓝星电商的提示浮在眼前。
【物品扫描完成。】
【物品：号码帮太子令。】
【铸造年份：1953年。】
【印纹匹配：葛志雄私印，真品。】
【附着痕迹：福兴货栈沉香末，驻港英军制式枪油，陈清华右手掌纹。】
【结论：该物品曾在九龙城寨福兴货栈停留，并由陈清华持有。】
【隐藏信息：令牌曾由陈清华持有，后落入毅字堆大鼻登之手。大鼻登近期与澳门马交冯有秘密协议，涉及针对葛志雄的行动。】
林跃松开手指。
他捻着手里的黄铜令牌，唇角牵动了一下，那笑意看不出深浅。
“是真的，也不是真的。”
“别人挖好了坑，我们就非跳不可，”林跃偏过头，话音不高，却让赵大山和娄晓娥心头一沉。
他信手一抛，那块令牌就这么掉进了路边的污水沟里。
黄铜令牌砸进黑水，连个声响都没有。
“他们以为，抢走一枚令牌，就能号令十四K，他们以为，写一张字条，就能动摇我定下的盘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时代，规矩，在这里。”
他又指了指脚下的地。
“我站的地方，就是规矩。”
赵大山眼里的火气一下熄了，嘴巴半张着。
“老板，那咱们……”
“回深水埗，”林跃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另外，给葛志雄打电话。”
……
凌晨四点。
深水埗四海财务公司二楼。
葛志雄满头是汗地冲进办公室，他连外套都没穿，白衬衫被雨水洇湿了一半，黏在后背上。
“林老板，外面全乱了。”
葛志雄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细哥的船被劫，死了人，现在整个九龙都在传，是我这个新龙头心狠手辣，刚上位就过河拆桥，杀二路元帅灭口。”
他直起身子，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大鼻登在九江街放话，要我给全帮兄弟一个交代，我必须得去一趟澳门，马交冯在那里，细哥以前的旧部也在那里，我得当面跟他们说清楚，这事不是我干的。”
林跃坐在转椅上，没有抬头，他正翻看一份刚送来的货运报表。
“你去澳门，能活着下船。”
林跃把报表翻过一页，“马交冯会把你切成块扔进海里，大鼻登在香港顺理成章接管十四K。”
葛志雄的脸一下白了，踉跄着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那怎么办，细哥不见了，这口黑锅死死扣在我头上，我不去，大鼻登明天就会带人砸了我的陀地。”
娄晓娥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刚从花旗银行打出来的流水单据。
“他砸不了。”
娄晓娥把单据摊在茶几上，推到葛志雄面前，“我们查了近半年的地下资金流向，大鼻登在旺角控制着三家地下钱庄，他每个月要往澳门马交冯的赌场里汇五百万港币，这笔钱走的是海路现金运输，洗白后再转回香港。”
林跃合上报表，抬头看向葛志雄：“你们混江湖，总以为砍人最凶就能当老大，其实，砍人要吃饭，吃饭要付钱。”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晓娥，把他的钱断了。”
“霍老板的船队已经接了通知，”娄晓娥拿出红笔，在单据上画了个叉，“从今晚起，四海物流所有的货船，一律不接九江街的货，我已经通知了水警区的熟人，以缉私名义封锁西贡海域，大鼻登的运钞快艇一艘也出不去。”
林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大山，给游仔打电话。”
“告诉他，今夜孝字堆所有人不得出街。”
“谁敢拿刀，谁敢传太子令，先按住再说。”
赵大山拨通电话，简单交代几句，电话那头的大佬游沉默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明白。”
林跃这才转向葛志雄。
“太子，带路。”
“去九江街，收利息。”
走出云来茶楼，天色已经微亮。
兜里的黑色保密电话突然震动起来，林跃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林老板，我是向前。”
林跃靠在车门上，看着逐渐亮起的九龙街景：“向先生，早。”
“史密斯和驻港英军的局，新义安不掺和了，”向前的声音平缓，“亚鸡不懂事，我已经让人打断了他的腿，听说林老板成立了四海安保，要把九龙的规矩统起来，今晚八点，半岛酒店顶层，我们谈谈新义安几万弟兄，怎么吃这碗新饭。”
“好，”林跃挂断电话。
几乎是同时，一个伙计从茶楼里追出来，递给娄晓娥一封刚收到的电报。
她扫了一眼，眉头压了下来。
“澳门来的。”
林跃接过电报，纸上只有几行字。
【明晚子时，澳门洪发山旧堂开香。】
【带葛志雄前来。】
【若敢不来，葛肇煌留下的遗令，将在港澳所有堂口公开。】
【太子暂摄，龙头另议。】
落款：陈清华。
林跃把电报折起，放进内袋。
“他想开香堂，那就陪他开，”他转头看向娄晓娥，“但不是现在，晓娥，你先去联系霍老板，让他准备两艘能开进公海的货轮，船上，要能装下两个货柜。”
随后，他又看向赵大山。
“我们先去半岛酒店，会会向先生。”
“香港的规矩立稳了，再去澳门，把龙头的位置，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