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特被水警押出慈善会仓库时，颜同还站在消防封锁线外，那根手杖始终没有拿回来。
仓库里查出的十一根金条、五枚指模和第三枚官印，已经全部装进证物箱。
刚把最后一张封条压牢，陈细九就收到了警务委员会送来的通知。
通知只有一页，要求林跃和雷洛上午十点一同接受任命审查，唯一一个华人探长名额，将由委员会在两人中选出。
把通知翻到背面后，林跃看向了右下角那串预算编号。
“亨特才刚被带走，他们就急着让咱们抢位置……动作够快的。”
接过通知的雷洛看完那一页，又用指腹沿着折痕压了一遍。
“规费我是收过，也写进供述了，他们真拿这件事卡我，太容易了。”
“收了多少，最后交给谁，把账翻出来，一笔一笔都能对上。”
重新摊平通知后，林跃用右手按住那串预算编号。
“可他们想用一个名额，逼咱们在亨特案里互相指证，这事不行。”
到了上午十点，警务委员会的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伦敦稽核员、军方代表和法官都在场。
靠门的位置上坐着颜同，职级牌还别在胸前，枪套和证件却已经被暂时收走。
摆到桌面中央的，是委员会主席并排放下的两份申请。
“警队现在只有一个华人探长名额，林先生，雷洛警员，你们必须作出选择。”
“今天一个人接受任命，另一个人撤回申请，不能再拖了。”
拇指摩挲着空荡荡的腰带，颜同盯住了雷洛面前那份申请。
“雷洛，你的规费供述还没查清，现在退出，至少还能保住军装职位。”
没有去碰那份撤回声明，雷洛把写过供述的右手压在膝上。
“该查就接着查，可这份申请，我不会替任何人撤。”
委员会主席转向林跃，手指点了点那份临时探长履职文件。
“林先生，你已经有一项三十日临时职务，再占华人探长名额，不符合警队现有编制。”
林跃没有争辩，只朝陈细九示意，让他把两份原始编制记录送进来。
第一份记录的封面上，印着港岛水警特别调查线，薪金来源则是联合审查临时拨款。
来自九龙刑事组的第二份记录，职位一栏写着便衣探员空缺，预算由九龙警队承担。
把两份文件在桌面错开半尺后，林跃露出了压在下面的两串预算编号。
“我的临时职务归港岛水警特别调查线，雷洛申请的，是九龙刑事便衣空缺。”
“一个用联合审查拨款，一个占九龙刑事预算，两个编号连开头都不一样。”
翻过两份文件后，委员会主席的脸色沉了下去。
“名称不一样，也不能说明警队可以同时设置两个华人探长职位。”
“那先别谈名称，看看这笔薪金过去三年发给了谁。”
铺在桌上的九龙刑事组薪金表里，七个已经注销的警号排成一栏。
其中死亡时间最早的那名警员，三个月前还领过便衣津贴，最近一笔款项就在上星期发出。
雷洛对应的职位代码一直存在，只是三年来没人真正履职，薪水却借着死人的警号按月领走。
拿起注销名录后，伦敦稽核员逐个核对起姓名和死亡时间。
“如果警队坚持这个职位不存在，那这三年发出去的薪金，又算什么款项？”
“如果职位确实存在，九龙刑事组就有一个至今没有补上的空缺。”
铅笔握在委员会主席手里，笔尖停在纸面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把自己的履职确认书推向法官时，林跃左肩的绷带蹭过椅背，伤口随即传来疼痛。
“我的三十日任期已经生效，第一笔薪金，我也领了。”
“雷洛申请的是另一个空缺，跟我没关系，谁非要我们二选一，就先把两个预算编号并成一个。”
直到这时，坐在靠门位置的颜同才站起身。
“就算分属两条线，也不能让两个华人同时代行探长职权，警队从来没有这个规矩。”
“从前也没人提前替我填好验伤记录，更没人弄出三枚同号官印。”
用右手把薪金表推到颜同面前时，林跃看着纸角擦过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颜探长既然要讲旧规矩，那就先解释一下，死人为什么还能替警队领钱。”
条款被伦敦稽核员和军方代表来回翻看，法官则拿起新纸，重新起草履职附加条件。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委员会主席才拿起印章。
港岛临时探长职务由林跃继续保留，任期仍是三十日。
雷洛转入九龙刑事组任便衣探员，并在三十日审查期内署理华人探长职权。
原有职级仍由颜同保留，但在亨特案结案以前，他将停权受查，不准接触证物、军械和刑事调度。
雷洛的任命书刚盖完第一枚章，林跃那份文件还压在法官手边，走廊尽头的电话铃声便急促响起。
接起电话的值班警员听了不到半分钟，再抬头时，脸色已经变了。
“运送三吨查封鸦片的证物车，在九龙途中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