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那是父亲的签名后，娄晓娥右手马上伸向铁盒，林跃却先一步托住盒盖，没让她碰到里面的任何物件。
“先别碰，记者和律师都在，让他们先把原来的位置拍清楚。”
“这是我父亲亲手签的，我要带回去，当面问他。”
“就是因为签名是真的，你现在才更不能碰。”
铁盒的送达时间，林跃先让银行律师记了下来，又请保险行的随行人员在交接表上摁下指印，钢笔、印泥和弃船授权书仍留在原位，谁都没有单独碰过。
照片拍完以后，林跃才戴着手套按住授权书边缘，蓝光分别从签字和印泥上扫过。
【物品扫描完成】
【签名来源：娄半城本人亲笔】
【印泥接触时间：六日前】
【文件正文：后期重新叠印】
六日前，娄半城还在外海货轮上，港口出入记录和无线电日志里，都没有他返港的信息。
扫描结果，林跃暂时没有对外说明，只让陈细九调取娄半城的出海日期，再把整个铁盒封进透明证物袋。
回到娄家时，娄半城刚从码头回来，外套上还留着海水干后的盐痕，等弃船授权书摆上书房长桌，他只看了两眼，脸色便变了。
“签名是我的，可这份弃船授权，我从来没签过。”
站在桌边的娄晓娥没替父亲辩解，只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尺。
“您到底签过什么，又是在哪儿签的？”
娄半城拿起放大镜，盯着签名末尾看了许久。
“出海以前，旧船厂缺一笔维修款，我签的是维修抵押授权，上面写明拿船坞收益作担保，绝不是放弃船厂和货船。”
“当时书房里还有谁？”
“老管家守着门，格兰保险行的经理坐在我对面，没别人。”
铁盒里的物件，林跃一件件摆到桌上，全程没让娄家人直接上手。
“娄先生，你签字时用的是哪支钢笔，印泥又是谁带来的？”
娄半城的视线先落在钢笔上，随后又移向铁盒里的红色印泥。
“钢笔很像书房备用的那支，印泥却不是娄家的，维修抵押只要签名，根本用不着按印。”
一直站在门口的老管家被叫到桌前，他跟了娄家多年，书房里的物件放在哪儿，平时由谁保管，他全都认的出来。
戴好棉布手套后，老管家捏住钢笔，把笔夹转到背面，那道被柜门压出的凹痕还在，的确是书房的备用笔。
“这支钢笔原本放在右边抽屉里，老爷出海以后，我发现它不见了，还以为是小姐拿去银行用了。”
转过身看着他，娄晓娥的声音仍旧不高。
“我在银行用哪支钢笔都有登记，这一支，我从来没拿过。”
老管家的手指抖了一下，隔了片刻才去辨认铁盒里的信纸，纸张左下角带着娄家旧船厂的水印，平时锁在书房内柜，只用于船务授权和董事往来。
“六日前，格兰保险行的经理来过一趟，他说老爷在海上发回电报，要补齐维修抵押的手续。”
“他借走了备用钢笔，还拿了几张信纸，那盒印泥也是他带来的，我没见他当场用过。”
一掌拍在桌面上，娄半城震的授权书旁边那只放大镜弹起少许，又落回原处。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再办？”
老管家垂着头，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低了许多。
“他拿着您的旧电报，保险行的公章也带来了，我……我以为就是补个手续，真没想到他们会改成弃船授权。”
娄半城当日签下的维修抵押副本，被林跃抽出来放在一旁，副本的签名位置与弃船授权完全重合，纸张水印也出自同一批次，只有正文行距存在细微差别。
原来的维修条款被人洗去大半，随后又用油墨叠印了弃船内容，签名没有伪造，文件的含义却被彻底替换。
两份文件并排看完后，娄晓娥脸上没有眼泪，也没再追问父亲，她走到书桌旁，拿起娄半城平日掌管船厂和家中内柜的钥匙。
“从今天起，家里的账，先过我的手。”
看着女儿手里的钥匙，娄半城最终没有伸手拿回去。
“你要接，就全接过去，船厂、货运和保险文件，你都重新核一遍，以后谁再拿我的旧签名办事，先叫他到娄家来见我。”
刚把铁盒里的信纸放回原位，老管家的身子忽然向旁边晃了一下，他伸手想扶住桌角，手掌却从桌沿滑开，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毯上。
见他倒下，娄晓娥马上蹲下扶住他的肩膀，林跃则扯开老管家的衣领，让旁边的人赶紧去叫医生。
拉扯之间，老管家的袖口翻了过来，一张只剩半边的保险赔付单随之掉落，纸页落在林跃鞋边，余下的栏目仍能看清赔付金额和收款姓名。
保险赔付单上，收款人一栏写的是林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