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拿到这张假账的人，就在你们警务线里面。”
娄晓娥话音落下，吕乐把逮捕令放回桌上，按住了那名正要取铐的警员。
“站旁边去。”
“探长，特别处要求立即押送。”
“字我看的懂。”
那警员退开半步。
吕乐转向林跃，开口只问了一句。
“那张复印件，你到底交给谁了？”
“交出去的只是张纸，谁拿它来定罪，您就该去问谁。”
林跃把反向裂口转到灯下。
“封袋以后，还有谁碰过？”
“秘书收的，上车就锁进公文箱了。”
“钥匙呢？”
吕乐没答，目光转向雨棚外。
戴细框眼镜的男人还在擦袖口上的雨水，察觉棚里突然静了，手里的帕子也停了下来。
“郑秘书，公文箱拿来。”
“现在？”
“不然等天亮？”
公文箱很快摆上桌。
铜锁完好，文件袋也在里面，封口上仍压着吕乐留下的指印。
林跃没急着拆，先让记者拍锁面。
棚柱旁的颜同抬手敲了敲逮捕令。
“这是人命案，你们还准备查多久？”
“先拿何文生的押送记录来。”
“附件里不是写了吗？”
“死亡时间四点零七分，三点五十八分就开了死亡记录。”
林跃看向他。
“人还活着呢，谁提前九分钟把死因填上了？”
送令警员低头翻起附件，纸张哗哗作响。
“也许……时间记错了。”
“行，把记错的人请来。”
娄晓娥把自己的律师委托书压在桌上。
“我就在这里接受核查，律师陪着。”
“要押送我，先核实验尸人，还有尸体到底放在哪儿。”
颜同伸手收回副本。
“核实了，你可别又找借口。”
“那您快些。”
林跃笑了笑。
“我们还能等，死人那边的手续，怕是没那么好补。”
颜同脸上的肉抽了两下，带着送令警员出了雨棚。
等汽车驶离，吕乐才拉开桌边的椅子。
“东西交给我，原来是为了查我的人。”
“交给别人，怎么查到您这里？”
“现在查到了，怎么说？”
“就看您让不让查了。”
吕乐把帽子搁在膝上，来回抹着帽檐。
“九龙这条警务线，我接了多少年，你清楚吗？”
“我知道，您不想让颜同接。”
“光知道这个，还不够。”
秘书在棚外朝这边张望，吕乐抬了抬手，让他站远些。
“白纸扇手里有几个码头，多少巡逻岗接过他们的临时差事，真往下查，要换掉的可不止我。”
“所以案子您要，位置也要。”
“我还想往上走。”
话说到这里，吕乐盯住了林跃。
“那些旧账，签过字的人，可未必收过钱。”
“这句话，您可以写进供述里。”
“我在跟你谈合作，你叫我写供述？”
“那先握个手吧，省的外头以为咱俩谈崩了。”
右手递过去时，林跃神色没变。
两只手握在一起，吕乐掌心潮湿，拇指按着他的虎口，好一会儿也没松。
【人物扫描完成】
【姓名：吕乐】
【当前需求：稳住九龙警务线，保留升迁资格】
【核心顾虑：曾签发的临时通行资格被用于争议货物转运】
【隐瞒事项：三个月前批准过空载船夜间免复查申请】
【合作倾向：愿意交出经手人，不愿承担未经核实的全部责任】
收回手，林跃拿了张干净的公文纸。
“钱能一笔笔查，通行资格也能。”
吕乐抹帽檐的手顿住。
“你到底知道多少？”
“出去是空船，回来装什么，签字的人查过吗？”
“紧急维修，申请上是这么写的。”
“那份申请，您就留好。”
纸被林跃推到他面前。
“您签过的，您认。”
“至于别人拿着您的签字放了什么货，叫他们自己认。”
吕乐看了他一会儿。
“一页账，我要留在手里。”
娄晓娥把纸抽到自己面前。
“先停一停。”
“娄小姐，我话还没说完。”
“你们私下谈好了条件，到头来，又让银行来担保？”
公文纸被她重新铺在桌上。
“就当面写，记者作证，律师起草。”
吕乐往椅背上一靠。
“账放我这儿，港口的警戒我来维持，颜同别想拿这份有问题的附件接管。”
“账可以存进联合监管箱。”
“钥匙归谁？”
“一人管一把。”
“警务上要调用呢？”
“先申请，用来做什么，当场记清楚。”
娄晓娥拿笔点着保管栏。
“核查可以由你主持，但不能拿着账页私自调船，海关的人也不能撤。”
“那我图什么？”
“再有人往你办公室塞东西，至少有见证人。”
林跃把桌上的文件袋扶正。
“有这份声明，今晚出了事，您也说的清楚。”
烧黑的办公楼还在远处，吕乐朝那边看了片刻，才把帽子放回桌上。
“写吧。”
趁银行律师起草声明，林跃把娄晓娥拉到电话旁。
没等他开口，她先递过来一张登记纸。
“又要放诱饵？”
“这次先登记。”
“用哪一张？”
“重新抄，原账不碰。”
“哪儿要改？”
“一个船籍编号。”
用途写好，娄晓娥把笔塞回他手里。
“名字你自己签。”
“收到，娄经理。”
“少贫。”
她握住他拿笔的手，视线停在渗血的袖口上。
“办完这件，先去换药。”
“听你的。”
林跃签下名字，拨通银行夜间清算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值班经理，他先报了核查编号。
“待查船籍暂记九龙七三一六，放待核栏就行，先别并进正式总账。”
那头将号码复述了一遍。
原始清单就在娄晓娥手边，上面的正确号码是九龙七一三六。
她没开口，只把通话时间记下。
挂了电话，林跃指腹仍压着听筒，朝她摇了摇头。
“先别问他旁边还有谁。”
“银行这边也要查？”
“有问题就查，哪边都不能漏。”
回到桌前，林跃另拿了张纸，在副本空白处写上颠倒的编号，一旁注明待核。
“郑秘书，麻烦抄一份。”
吕乐瞥了秘书一眼。
“坐这儿抄。”
纸上响起钢笔划动的声音。
落笔时间由陈细九记下，蓝江站在桌边盯着换页，记者拍编号时，也将旁边的待核两字拍了进去。
“这是刚加的？”
郑秘书的笔尖稍稍一顿。
“是啊。”
林跃端起已经凉透的茶。
“没查清才写待核，你可别给我抄成查实。”
秘书勉强笑了笑。
“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抄件装好袋，他在桌边摸了两下。
“印泥干了，我到车上拿一盒。”
“桌上不是还有吗？”
陈细九正要伸手，另一只文件袋却被林跃递到面前。
“这份先封上。”
夹着抄件，郑秘书沿雨棚外侧往后巷去了。
吕乐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没叫人。
没多久，吴锡豪的手下跑了回来，裤脚上全是泥点。
“林先生，人已经拦下了。”
“他说去拿印泥，可车在前街，他却往后头的电话铺走。”
吴锡豪抬了抬黑杖。
“把人带回来。”
“让他走。”
茶杯被林跃放回桌上。
“电话让他打，你们别凑门口偷听。”
“那袋子，也让他带走？”
“谁接的袋子，接着去了哪儿，都记清楚。”
吴锡豪低头看了眼刚写好的协作声明。
“忙了半天，你就等着让他偷？”
林跃笑了笑，把声明翻到见证页。
“他不把东西送出去，咱们怎么找收件的人？”
吕乐拿起笔，在末尾签下名字。
“等他回来呢？”
“照常用他。”
“还要用多久？”
“等他再跑一趟，看看替谁办事。”
半个时辰里，郑秘书回来了两趟。
第一趟拿着新印泥，第二趟到前街买烟，回来时还给吕乐带了条干毛巾。
林跃始终没拦，坐在椅子上让护士剪开肩头的旧绷带。
药棉才碰上伤口，手里的文件就被娄晓娥抽走了。
“眼睛也歇一会儿。”
“看文件又不用肩膀。”
“嘴也歇一会儿。”
对面的吕乐听着，烟夹在指间，却一直没往嘴边送。
一辆警车终于停在巷口，直到陈细九抱着新材料进棚，他才把那截烟掐灭。
“颜同那边送的？”
“搜查补充材料，送来让联合现场核对。”
陈细九将封面翻开。
“要求扣押九龙七三一六号船，说是已经查实，这船参与了黄金转运。”
原始船籍表被娄晓娥摆到一旁。
“登记里，根本没这条船。”
林跃重新扣上衣领。
“待核那两个字呢？”
“不见了。”
照片和材料被并排摆好。
笔画的位置没变，空白处的编号也一模一样，唯独旁边的标注，被裁掉了。
吕乐起身，往棚外扫了一眼。
郑秘书还在那儿帮警员分烟。
“这回能抓了吧？”
“后面还有，再翻一页。”
林跃右手撑着桌沿。
“这个号码，正式见证以前，我只在打给银行夜间清算室时提过。”
钢笔贴在纸面上，娄晓娥迟迟没有落笔。
“那就看清楚，交来的是抄件，还是银行的记录。”
陈细九翻开附页，一枚华商银行的收件章先露了出来。
章下附着夜间电话摘要，九龙七三一六几个字，写的清清楚楚。
“秘书离场以后，这份才提交。”
“谁递的？”
材料翻到了最后一页。
陈细九的手停在姓名栏边，抬头望向娄晓娥。
“颜同签的，只是接收。”
那页材料被推到灯光下。
递交单位一栏写着，华商银行夜间文书室。
值班员姓名旁边，还附有一句证明。
奉娄晓娥小姐口头指示，移交查实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