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神仙即将出发,受过恩泽的灾民纷纷起身,默默收拾仅剩的破烂行囊,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人数越聚越多,有十里外逃荒来的,有本地幸存的老弱妇孺,皆是一路饥寒、颠沛流离、终日活在恐惧与绝望里的人。
江清予当然不反对,这可是她的信仰力,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只是因为人比较多,她花的积分也多,因为要时不时的给他们施展万物复苏,以保证他没有食物吃,能支撑他们跟在后面。
一个拄着木棍的老伯步履蹒跚,紧紧跟在队伍后方,低声哽咽道:
“我们不敢独自回去啊……家里田地干裂、蝗虫遍地,没雨没粮,回去也是等死。”
一名带着幼童的妇人抱着孩子,眼神前所未有的安定:
“可跟着神仙就不一样了,有神仙在,就有雨、有吃的、有活路。”
年轻的男子攥紧拳头,高声道:
“我们一路逃荒,见过天灾无情、见过蝗虫遍野、见过饿殍满地,早已活得心惊胆战!可只要跟着神仙,心里就踏实!”
“对!跟着神仙,才有活路!”
“我们要跟着神仙一起北上,回我们的故土!求神仙一路渡我们!”
此起彼伏的恳求声温柔又虔诚。
此前这片北方大地,日日黄沙漫天、蝗影遮天,风声皆是肃杀,行路皆是绝望,百姓流离四散,不敢归乡,生怕回去依旧是死路一条。
可如今亲眼见过神女挥手召雨、覆灭蝗灾、枯土重生,他们心底积压已久的恐惧彻底消散。
神仙在哪里,生机就在哪里。
无数原本四处漂泊、不敢返乡的流民,自发聚拢而来,浩浩荡荡跟在后方。
他们不敢冲撞前方,只是安安静静追随,脚步不再慌乱,眼底不再麻木死寂。
从前赶路,是逃命逃窜、惶惶不可终日;
如今追随,是奔赴希望、满心安稳踏实。
太子回头望着身后源源不断、越聚越多的百姓队伍,心中震动不已,轻声感慨:
“世人畏天灾、畏乱世,唯独畏而敬仙,您未曾许诺分毫好处,可万民自愿追随,只因您给了他们绝境之中唯一的安全感。”
江清予缓步前行,衣袂轻扬,听着身后细碎虔诚的低语,眸光清淡柔和。
“乱世流离,人心无依。我一路北上救灾,你们愿随我归乡,我便护你们一路安稳。”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身后数万流民热泪盈眶。
“多谢神仙!多谢神仙!”
但其实她心里慌死了,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多人对着她下一步,还指望着她给活路。
但为了信仰力,也为了提升自己,她在努力克服,况且还有张月月,看着她比自己更紧张,她也就平静了。
张月月是不知道她想法,不然真的哭死,这种大场面,她也没经历过啊!
但是这些天看着那么多人,瘦骨嶙峋的,还有那些一个个死去的人,她的心揪揪的痛。
还好,还好他们有神仙,还好有神仙救他们,不然他真的不敢想那种场景。
滔天般的感恩与信赖再次化作纯粹滚烫的金色信仰力,铺天盖地涌向江清予,要不是她关了播报,可能得吵死。
前路依旧是干裂百里、荒无人烟、灾情深重的北方大地。
但此刻,清冷仙影在前,皇家储君相伴,数万万民追随同行。
越往北走,越是惨状。
破落的屋舍歪斜坍塌,街巷死寂荒凉,地上落满干死的枯枝与尘土,放眼千里,不见炊烟,不闻人声,只剩风穿废村的呜咽肃响。
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到最后,整片大地近乎彻底绝了生机。
江清予还以为逃荒的是大部分人,还有少部分人应该是留在故乡的。
但能留下的人除了无法奔波的老人,也就是那些快要入土,想要落叶归根而不逃荒的人,但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已经饿死。
张月月的心都是揪着的,眼泪就没停过一路望着北地满目疮痍的景象,心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
她望着残垣之下的惨状,嘴唇微微发颤,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哽咽。
“从前只在书上看到灾年的惨状,总觉得隔着纸页,离我很远。可亲眼见到,才知道是这般模样。”
她看着遍地焦土,看着那些瘦得脱了形、连活下去都拼尽全部力气的老人,眼底泛起水光。
“那么多人被迫背井离乡,能逃的逃了,走不动的就只能留在这里等死。天灾无情,凡人实在太渺小了。”
待到甘霖落下,废墟里传来百姓痛哭感恩的声响,张月月长长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清予,轻声说道:
“幸好有你出手。只是他们受过的那些饥饿、别离和苦难,却再也收不回来了。能救下活着的人,已经是莫大的造化。”
现在想想他们生活在现代那么衣食无忧的环境下,真的是很幸运很幸运了。
“天灾乃是天定,可土地、黎民却是皇朝之本,天道的劫难凡人无力更改,但人,不该就这样白白等死,我没有能力就多帮帮他们。”江清予安抚的拍了拍张月月。
现在她都有一种什么信仰力,不信仰力的,赚不赚都无所谓,她就想减轻一下他们的痛苦,让少一些人活下去。
太子殿下也是慢慢见识到了这位的神仙手段,也时常接到父皇的信,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活到这么大,他不是傻子,父皇的意思,分明是老糊涂了,想用美男计留下神仙,在寻求长生之法。
难道父皇也要走老路了吗?前朝皇帝就是因为老糊涂了,到老了贪生怕死,四处寻找藏身之法,劳民伤财,这才使国家灭亡。
他原本以为疯狂父皇是不一样的,原本以为父皇让他来找神仙,真的是为了救北方的百姓,但现在他慢慢发现了,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让他和江清予相处时,总是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他怕神仙从他眼睛里面看见父皇的算计,然后厌恶的离开,到时候百姓的希望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