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所有人都看红了眼。
等江清予把自己的地块推完，旁边相熟的婶子率先凑上来，语气热络又客气。
“清予婶，让我试试你这新家伙呗？看着也太省力了！”
江清予随手就把推耙递了过去。
那婶子握住推杆，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往前一推。
滚轮顺滑滚过地皮，杂草成片翻起，土松草净，一点不用弯腰使劲。
婶子眼睛瞬间瞪圆，脸上满是惊喜。
“哎哟！我的娘哎！真省老大力气了！”
“这玩意儿比锄头好使十倍不止！半天腰都不酸！”
一传十，十传百。
附近干活的村民全都排队过来轮流试推。
每个人上手过后，都是一脸惊叹，嘴里不停夸赞。
“太好使了！真是好东西！”
“这辈子种地从没这么轻松过！”
“有这东西，夏天锄草再也不怕累瘫了！”
田里气氛火热，人人眼里都是羡慕。
可热闹堆里，总有心里不平衡的。
邻队的张嫂子抱着膀子站在田埂上，看着看着，嘴里阴阳怪气冒了几句。
“哟，现在本事大了，都会自己造农具了。”
“以前天天在家抠抠搜搜、撒泼找茬，现在突然开窍搞这些，谁知道是真是假。”
“别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拼出来的吧？真当自己是能人了？”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有人尴尬笑笑，不敢接话。
也有人不赞同，立马回嘴。
“管凑巧不凑巧，人家东西好用就是真本事！”
“你有本事你也凑巧一个出来啊！天天酸别人干啥！”
张嫂子被怼得脸色一沉，抿着嘴不再说话，眼底的嫉妒半点没藏住。
一波小风波过后，村民们也不纠结这点口舌，全都惦记着省力的新农具。
不少人放下手里的活，围到江清予身边，态度诚恳得不行。
“清予婶，你这推耙实在太好用了！能不能帮我们也做一个？”
“我们家里有鸡蛋、有新挖的青菜，还有攒的糙米，都拿来给你当酬劳！”
“是啊婶！我们不求你白做，家里啥能拿的都给你，只求一个农具！”
一堆人围着，七嘴八舌，手里已经开始摸怀里、摸布包，真打算当场掏物资换。
有了这个农具，他们能干的活就更多，到时候分的粮就更多。
江清予静静听着，神色淡然。
她心里透亮。
这么多村民，家家户户都要做，她一个人哪里做得过来？真挨个帮做，天天不用下工、不用休息，做到猴年马月都做不完。
而且大队有大队规矩，村长不可能因为她专门给全村做农具，就免她农活工分。
与其受累干活换东西，不如直接教手艺。
既省心，又落人情，还能在村里站稳台面。
江清予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开口不疾不徐。
“我不单独帮任何人做。”
众人闻言一愣，脸上瞬间露出失落。
不等大家沮丧，江清予继续道：
“但是我可以教你们做法。”
“木料、铁条、滚轮怎么裁、怎么拼、怎么装，我一一教清楚。”
“谁想学，傍晚收工后到我家院里来，我手把手教。”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喜出望外。
“真的？婶你愿意教我们！”
“那太好了！能学手艺比帮做还好！”
“这下以后种地都能轻松不少！”
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满心感激。
刚才酸言酸语的张嫂子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更难看了。
不仅没打压成，反倒让江清予赚了全村人情。
她暗自咬牙，心里越发不痛快，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酸话。
日头慢慢西沉，收工铜锣叮当作响。
村民们扔下锄头，顾不上回家擦汗，三三两两朝着江清予家小院扎堆涌来。
谁都惦记着那台省力的手推锄草耙，能学到手艺，以后一年四季下地都能少遭罪，没人愿意错过。
没多久，小小的土坯院里就挤得满满当当。
婶子大娘、壮年汉子、村里的年轻后生，全站得密密麻麻，手里有的带木料、有的带旧铁条、有的揣着小滚轮，个个满眼期待。
大家个个多少都带了点自家的东西。
知青点的人也跟着凑了热闹。
吴明远身姿挺拔，气质端正，安静站在人群外侧，眉眼淡然，看着院里的景象。
他今日亲眼见过新农具的便利，心里也着实佩服江清予的巧思。
王丽跟在后面，东张西望，满脸好奇。
苏汐也站在一旁，神色安静，眼底却藏着几分复杂。
自从江星东被调去后山，她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没了随叫随到的人，此刻看着风光十足的江清予，更是拘谨不少。
江清予搬了张长凳站定，看着挤满院子的人，神色平静。
她不拖沓，直接上手示范。
拿起木料，手把手教众人裁尺寸、刨平整，又捏着铁条演示打磨、定齿间距，最后对上木架滚轮，一步步拼装、钉固。
每一步都讲得直白通俗，没有半点藏私。
“木料不要太沉，重心靠前推不动。”
“铁齿要齐，深浅一致，不然锄不干净草。”
“滚轮轴要活络，不能钉死，转弯才顺滑。”
村民们围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跟着比划，时不时开口提问。
“清予婶，我这木料长短行不行？”
“我铁齿磨得有点钝，要不要再打薄一点？”
“轮子撞偏了会不会推歪？”
江清予耐心一一解答，伸手帮几个人调整错掉的结构。
江星北、李秀和江星琴也在旁边搭手帮忙，递工具、递钉子，看着自家妈从容大方、被全村围着请教，心里又骄傲又踏实。
院里热火朝天，说话声、敲打声、询问声不断，烟火气十足。
有人学得快，半刻就拼出个简易雏形，乐得咧嘴笑。
有人手脚笨，反复出错，江清予也不恼，一遍遍带着改。
人群后头，之前酸话的张嫂子也混在里面，默默看着、偷偷学着。
她原本还等着看江清予藏技拿捏人，没想到人家大大方方全教，半点不抠搜。
这下彻底没话说，心里又酸又悔，再也不敢乱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