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珩抬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敬畏:
“现在回头看,真的太庆幸了,当初第一次谈判,我们分寸得体、以诚相待,没有仗着官方身份施压,更没有和她交恶。”
“若是当初得罪了她,如今数万幸存者,无粮无水,躲在地下也只是等死。”
这是所有官方高层心底最深的庆幸。
乱世博弈,一念之差,就是数万人命的天壤之别。
地窟之内,众人渐渐平复情绪,可每个人心底惶惶不安。
江清予陪着念念在温暖的屋内看书画画,院内雇工各司其职,安稳有序。
外面是零下八十度灭世极寒、人间哀嚎。
这里,是末世之中唯一恒定的安稳桃源。
住在别墅区的人都很庆幸,还好他们被选中了,还好他们有一技之长,不然就只能跟着他们去挤地窖了。
想想那么多人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不敢想不敢想。
零下八十度的冰封炼狱,封死了整片大地所有生机。
寒风如刀,暴雪覆城,地表万物冻成坚冰,空气冷得窒息。
在这种恐怖低温里,没人敢踏出地窟半步。
但凡贸然外出,无需片刻,衣物冻脆、皮肉冻僵、口鼻结冰,短短几分钟就会被活活冻成一尊冰雕,再也无半点生还可能。
整座城市,彻底沦为死寂冰域。
地表彻底废死,所有幸存者唯一的活路,只剩官方提前挖掘加固的连片地下地窟。
不见天日、潮湿阴冷、逼仄压抑,是所有人接下来日子的常态。
地窟里没有阳光、没有暖风、没有充足氧气,只能依靠简易通风设备勉强换气。密密麻麻的幸存者挤在分层土层之间,人与人紧紧挨着,靠体温互相取暖。
昼夜不分,寒暑无辨,每一天都是漫长、压抑、看不到尽头的苦熬。
物资的短缺,更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致命大山。
靠着前期和江清予置换来的粮食与净水,数万幸存者堪堪吊着一口气活命。
为了省粮,官方严格实行极限配给制度。
每人每日只有极少份额的粗粮、一口净水,勉强维持基础生命体征,没人敢饱腹,没人敢浪费半分物资。
饥饿、寒冷、压抑、恐慌,日复一日啃噬着所有人的心神。
孩童不敢哭闹、大人不敢抱怨,所有人都在沉默硬扛。
谁都清楚,一旦物资耗尽,无需天灾,地窟之内就会爆发争抢、暴乱、自相残杀。
苏景然、温叙珩日日坐镇地窟指挥中心,看着不断缩减的库存、日渐虚弱的幸存者,心底的焦虑与无力一日重过一日。
就在他们粮食快要告尽的时候,江清予给他们送来了粮食,让他们又能继续支撑下去了。
整整三个月。
暗无天日的地底苦熬,整整九十天的绝境蛰伏。
熬过了最冷、最凶、最致命的灭世极寒。
终于,在所有人快要撑不住、濒临心理崩溃的临界点,天地气候再次悄然异动。
肆虐百日的刺骨寒风慢慢收敛,漫天暴雪彻底停歇,冰封的天地,开始缓慢回暖。
零下八十、零下六十、零下四十……
温度稳步、缓慢、持续回升。
当气温彻底脱离致死低温、回升至零上区间的那一刻,地窟里死寂了三个月的人群,瞬间炸开了压抑已久的动静。
“回暖了!温度真的上来了!”
“能出去了!我们终于不用困在地下熬死了!”
“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压抑三个月的哭声、哽咽声、低低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身心俱疲、面色蜡黄、身形消瘦,却眼底重燃微光。
在官方的有序安排下,幸存者分批、谨慎、缓缓走出封闭幽暗的地窟。
当久违的新鲜空气、开阔天地映入眼帘,所有人都下意识抬手遮挡,适应久违的天光。
地表厚厚的冰层逐渐消融,满目狼藉破败,断壁残垣遍地,整片城市彻底毁于两轮天灾。
正当所有人以为寒冬落幕、苦难终结,终于可以喘口气,天空骤然暗沉。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黑压压的云层铺满整片天际。
紧接着,倾盆暴雨,轰然落下!
哗啦啦的巨雨铺天盖地砸向大地,连绵不绝,无昼无夜。
“下雨了,下雨了,有希望了,温度没变。”
只是暴雨疯狂冲刷冰封解冻的大地,积雪消融、冰层崩裂、积水成涝,城市废墟彻底变成泽国泥潭。
新一轮天灾,无缝衔接,碾压而来。
而此刻的官方基地,早已彻底弹尽粮绝。
地底储存的最后一点粮食彻底清零,净水彻底耗尽。
所有住在帐篷里面的人都不能住了,无奈只能挤到别墅里面。
饥饿,绝望席卷所有人,地窟残留的储备彻底清空,野外暴雨涝灾、无食物、无净水、无立足之地。
恐慌再次蔓延整片幸存者营地。
“没吃的了!真的一点都没了!”
“我们真的还有活路吗?到处积水塌方,好不容易熬过了极热极寒,现在又是暴雨连连,旱涝成灾”
“我们这次……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就在全城人心溃散、濒临崩盘之际,江清予终于主动现身。
连日暴雨,水位疯涨,陆地彻底废陷,可江海海域,水量充沛、生机暗藏。
在所有人困死陆地、束手无策之时,江清予直接放出了自己藏至如今的终极底牌。
雨幕轰鸣中,云溪别墅区外侧的近海江面,一艘艘体量庞大、崭新坚固、足以容纳数百人避难求生的海外大型远洋轮船,缓缓浮现、稳稳停泊在洪涝之上。
船体巨大、防水抗涝、物资舱充盈、不惧暴雨洪灾,是她提前许久预留的最后生路。
当这艘巨轮出现在众人视野里时,所有幸存者全员呆滞、目瞪口呆。
死寂一瞬后,是极致的震撼与哗然。
“船!好大的船!”
“末世三个月,她竟然藏了好几艘远洋大船!”
“她到底提前准备了多少东西!”
苏景然与温叙珩快步上前,望着水面稳稳停泊的巨轮,心神巨震,难以置信。
他们自认已经摸清江清予的底牌,却万万没想到,她手中竟然还握着如此惊天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