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嘴想喊，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拼尽全部力气想要催动契约鬼反击。
可他那只厉鬼，此刻正蜷缩在识海最深处，瑟瑟发抖，被压得连抬头都做不到。
就像蚂蚁仰望苍穹。
顾允礼垂眸，语气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她画她的符，你们打你们的主意，本无干系。”
“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他指尖轻轻在杯沿一点。
那十几个驭鬼者便连挣扎都来不及，体内鬼气瞬间逆向反噬，一口鲜血齐齐喷出，软软瘫倒在地，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没有巨响，没有血光，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
就像碾死几只蝼蚁，轻描淡写。
顾允礼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神色再无半分波澜。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出手，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
语气淡得近乎自言自语：
“好好活着不好吗？
酒店高层套房内。
江清予对楼下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她还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画符、数积分、盘算着明天的刷分计划，完全不知道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替她无声挡下了多少暗处的杀机。
她只知道，今晚格外清静。
没有不长眼的诡异上门，也没有烦人的访客打扰。
舒舒服服睡了个安稳觉。
翌日清晨。
江清予走出酒店大门，心情格外舒畅。
晨光落在她身上，她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热闹的街道，眼底亮晶晶的。
昨晚睡得好，今天又有新任务可以刷。
她刚迈出两步，身后又跟上来一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顾允礼依旧不远不近地随行，姿态从容优雅，步履不疾不徐，就像在散步一样。
江清予回头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却也习惯了：
“你倒是跟得挺紧，今天别再抢我鬼就行。”
顾允礼垂眸，语气平淡：“不会。”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
身后，酒店大堂角落。
昨晚那十几名驭鬼者，此刻正横七竖八地瘫在杂物间里，昏迷不醒。
他们甚至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是谁出手。
只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再也不敢踏进江城半步。
自从官方公开鬼气复苏真相后，对诡异之类的事件不再压制，整座城市每天都有人爆出遭遇了诡异。
普通人在无尽恐慌里闭门不出、惶惶度日，期盼着诡异不降临他们这里。
但总有一部分人，被流量和贪婪冲昏头脑，全然不知死活。
刘杰和张蕊，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两个。
昨夜死里逃生的恐惧，在一夜暴涨的三百万粉丝、源源不断的广告佣金面前，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热度还在涨！全网都在蹲我们探灵！”刘杰盯着后台疯狂跳动的粉丝数据，眼底满是贪婪，“现在全网就我们一个真实灵异直播，这流量是独一份！谁都抢不走！”
张蕊捧着刚到账的广告分成，小脸兴奋得发红：“杰哥，之前老巷太危险了，差点没命，我们这次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吧？稳妥一点，既能吸粉，又不会出事。”
刘杰沉吟片刻，脑子飞速转动。
他翻遍江城本地灵异传闻，最后锁定了一个传闻已久、却从未出过人命大案的地点，江城第三中学。
这所学校一直网传女厕所闹鬼、夜半有哭声、走廊有人影游荡。
带学生上学下学，除了听到诡异的声音之外，并没有发生意外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学校格局密集、曾经人潮极盛，活人阳气厚重。
在刘杰浅薄的认知里：人气压阴气，就算真有鬼，也翻不了大浪。
“就定三中！”刘杰一拍板，底气十足，“废弃学校，话题度够高、粉丝爱看，而且学校常年聚人气，阳气旺盛，区区厕所小鬼，能翻什么天？”
“咱们这次全程直播，温和探灵，不作死、不招惹，稳稳再涨一波百万粉！”
张蕊连连点头，彻底放下心底仅剩的不安。
两人收拾设备，中午阳光最盛的时候，驱车直奔城郊废弃三中。
此刻的他们浑然不知。
坊间所谓的“厕所小鬼传闻”，不过是S级校园凶诡【学寝葬魂母】刻意放出来的假象。
它蛰伏这所学校十年，以万千学子生魂为食，以校园书香人气为养，早已孕育出完整诡域。
之所以从不爆发、从不屠城，只是为了慢慢蚕食、温水煮蛙，积累足够怨气，等待彻底解封的那一天。
废弃三中，从来不是低级闹鬼点。
它是江城隐藏最深、等级最高、最恐怖的S级封闭式诡域死地。
正午烈日高悬，阳光刺眼。
可当刘杰、张蕊踏入三中校门的一瞬间，头顶毒辣的日光，骤然黯淡下来。
像是有一层无形的黑色薄膜，罩住了整座校园。
外头燥热滚烫，校内却阴冷刺骨，阴风盘旋，带着一股陈旧的书本霉味、腐朽的灰尘味，混杂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整片天地，悄无声息。
本该聒噪的蝉鸣、风声、车流声，尽数消失。
死寂，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
手机信号瞬间跳空，GpS彻底失灵，直播画面微微频闪、出现细碎雪花花屏。
直播间几十万观众还在兴致勃勃刷屏。
【来了来了！今天探三中闹鬼厕所！】
【大中午探灵，绝对安全！】
【上次老巷是剧本翻车，这次肯定稳！】
【坐等主播涨粉！】
刘杰拿着自拍杆，强装镇定，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大家看，大中午的学校，阳气鼎盛，根本没有网传的恐怖，都是网友夸大造谣，所谓的校园闹鬼，全是心理作用。”
张蕊配合着露出甜美的笑容，故作轻松：“我们带大家逛逛教学楼、厕所，全程实拍，破除灵异谣言～”
两人一边嘴硬直播，一边往教学楼深处走。
教学楼楼道破败不堪，课桌椅歪倒堆叠，黑板上残留着十年前的板书。
可越往里走，越不对劲。
地面干干净净，没有常年废弃的厚灰。
窗台没有蛛网。
甚至楼道地面，能看见一排排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