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歇晌，村民三三两两休息唠嗑。
苏汐刻意避开众人视线，缓步走到江星东身边，眉眼温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愧疚。
“星东，前段时间你被调去后山，吃了好多苦吧？”
“都怪我，要是当初我不跟你往来，你也不会跟家里闹矛盾，不会受这么多罪。”
她垂着眉眼，一副自责愧疚、满心不安的模样。
声音软软柔柔，听得人心头发软。
江星东本来积压了数月的委屈、不甘、憋屈，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他立马急着摆手，满脸心疼的看着她。
“不关你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我自己愿意的，是我妈太狠心，跟你没关系，你别自责。”
苏汐轻轻抬眼，眼底带着浅浅水光，温柔看着他。
“可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段时间没人帮你，你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以后……我们少来往，你好好听家里的话，别再为了我惹你妈生气了。”
这话听着是疏远，实则是以退为进。
摆明了告诉江星东，她心里有他，只是怕他受罚、怕他为难。
江星东彻底被拿捏，心里又暖又酸，越发认定苏汐善良懂事、处处为他着想。
他攥紧拳头，低声笃定道：“我不怕！以后我护着你，不管我妈怎么说，我都不会不管你。”
两人站在田埂边角，低声对话，气氛缱绻。
不远处歇凉的村民偶尔瞥见，都默契移开目光，暗自摇头。
王丽坐在一旁，看得牙痒痒，满脸不屑。
吴明远淡淡瞥了一眼，眉头微蹙，沉默收回目光，心底对苏汐生出几分异样的不喜。
这一切，尽数落在不远处乘凉的江清予眼中。
她全程静静看着，面无表情，眼底没有半点怒气，只剩全然的漠然。
演戏、试探、拿捏人心，还是那套一成不变的手段。
江星东也还是那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模样，别人三两句软话，就能抵消数月吃苦、家人的苦心。
江清予缓缓起身，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轻轻落下，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江星东和苏汐瞬间止住话音，同时转头看来。
苏汐立刻收起眼底的心思，脸上挂上怯生生的礼貌笑意，主动开口：“江婶。”
江清予目光淡淡扫过她，不接话，只看向自家儿子，语气平静无波。
“活计歇够了？起来干活。”
江星东刚想替苏汐解释两句，话没出口，就被江清予打断。
“以后歇晌、上工、走路，离知青远点。”
“公私分明，别再搞这些拉拉扯扯的小动作。”
直白干脆，不留半分情面，当场戳破两人的暧昧试探。
苏汐脸颊微微泛红，手足无措，一副被当众为难的窘迫模样。
江星东瞬间急了：“妈！你干嘛这么说！我们就是说两句话而已！”
“说不说，都没必要。”
江清予眼神冷了几分，字字清晰。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在没送走你之前，安分守己干活。”
“再敢私下黏着外人、耽误正事、惹是生非。”
“不用等政策松动，我现在就直接上报，把你永久调去偏远林场，一辈子别回村。”
这话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玩笑。
江星东浑身一僵，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看得出来，自家妈是真的说到做到，半点情面不留。
苏汐脸上的温柔窘迫彻底挂不住了，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再不敢多说一句话，乖乖退到一旁，彻底不敢再试探撩拨。
江清予懒得再看两人一眼，转身迈步离开。
她心里已然打定主意。
不急不躁，耐心等政策松动。
只等外头局势宽松，二儿子那边安排妥当，江星东这辈子，都别再回这个村子，别再沾苏汐半分。
夜里油灯亮着。
江清予坐在桌边，拿纸笔细细写字。
字迹端正利落，一笔一划，写给在外的二儿子江星南。
只叮嘱他在外安稳工作，多攒人脉、多攒门路，日后若是有合适安稳差事，记得留一个名额。
没有提家里矛盾，没有提江星东的荒唐，只铺垫后路，默默安排好一切。
写完，她折好信封，压在桌面，等着日后托人寄出。
日子一天天安稳过着。
秋收结束，农活清闲不少。
家里日日有热饭热菜，有肉有粮。
新式推草耙传遍全村，但是研制出了收割的好东西，家家户户干活都轻松许多。
村里人提起江清予，只剩夸赞，没人再敢嚼舌根。
大虎二虎大丫每日上学识字，放学回来围着奶奶转，嘴巴甜甜，格外贴心。
江星北踏实干活，李秀细心顾家，日子过得安稳红火。
唯独江星东。
日日跟着大队正常上工，人在队里，心永远飘在知青院那边。
他不吵不闹，不顶嘴不撒野，就是整日沉默，眼神空落。
旁人劝他顾家、劝他收心，他半点不听，心底那点执念，死死揣着，半点不改。
安稳日子过了半月有余。
这天夜里吃完饭，一家人在院里歇凉。
江清予转头看向江星琴。
“县里高中还有名额，我给你报了名。过两天收拾东西，去县里读高中。”
江星琴猛地愣住，眼睛瞪得大大的。
“妈？我、我去读高中？真的吗？”
“嗯。”江清予点头，语气平淡，“多读点书，文化底子厚一点，眼界也宽一点。”
她看着自家女儿性子泼辣直爽，索性把话说透。
“你性子太烈，村里小伙子多半压不住你，也不敢娶你。”
“高中学历摆在那，日后说不定能寻个城里正经对象，不用一辈子困在乡下种地吃苦。”
这些话都是框女儿的，也是堵村里面那些人的，不然一个个就得该操心她女儿的婚事了。
这话句句实在，戳中江星琴心底最想要的东西。
她从小看着村里人日日下地受累，早就不想一辈子困在黄土里。
听完这话，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几步冲上来，一把抱住江清予，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哭得哽咽。
“妈！你对我太好了！”
“我从来没想过我还能去县里读书，还能有机会去城里过日子！”
“妈，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绝不辜负你！好好报答你，那你日日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