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风突变过于迅速，苏云窈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琴，你说什么？”苏云窈不可置信地问。
“我说，窈，我想，杀了他们。”琴复述一遍。
一字一顿。
苏云窈压下心中的震惊。
琴这反应也太迅速了吧？
她还以为她要徐徐图之呢，没想到人家先主动提了。
也没有触发禁制什么的。
“琴，你冷静。”
苏云窈突然反而不那么着急想要捞琴了。
“你现在，在那边独木难支，你千万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了你有这个念头。”苏云窈焦急道，“你……”
“我知道的，窈。”琴安慰道。
她在意他欸。
他以后可以仗着这一份小小的在意，跟着她看遍这个世界么？
苏云窈抚了抚心口：“你知道就好，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她也冷静下来了。
琴既然可以不告诉他背后的人自己的神识已经足够绕过禁制，那么不轻举妄动也是合情合理的。
苏云窈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将琴的心思先捞过来。
“好，我相信你不会轻举妄动。”苏云窈也一字一顿地道，“这样吧，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你想反抗他们，这很好。”
“我不认为他们应该这样子对你。”
“我也是符阵师，我能感到你身上有很多符文禁制。可惜我的修为不够，现在没办法帮助你解掉。”
琴垂着眼睫，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好。”
她说她会帮他耶。
窈会如约呼唤他的名字，也一定会再帮他一次，对吧？
琴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无限的感激。
他不曾生出过这样子的情绪。
很新奇，就像看到她身边鲜艳的世界一样。
“他们，都该死。所以我才，那么想。”琴继续道。
这也是他们自己说的。
不好的人，应该去死，所以应该杀掉。
他们不好，所以应该杀掉。
苏云窈用手抵着石头：“琴，你可以说说他们吗？”
“他们杀掉了，很多，不好的人。”
琴一开口就是王炸。
苏云窈立即就嗅到了反派的气息。
这个不好，很意味深长啊。
“他们说，等我以后，足够强，代替他们，杀。”
苏云窈的心揪紧了：“那，那现在呢？”
“现在不可以。他们说，会影响琴心。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苏云窈：！！！
还真是按照杀伐机器培养的吗！
“我听他们说了，你有情绪波动，也是影响你琴心的一种，对不对？”
“他们，是这么说的。”琴道，“可是我不知道，琴心是什么。”
“很无趣，我想离开。”
我想离开他们，跟着你，走这大千世界。
“去哪都好。”
“跟着窈。”
苏云窈眨了一下眼睛，清辉映在她的眼睫上，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我不懂琴。”
“但是我知道，所谓琴心，绝对不是这样子说了算的。”
“琴，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
苏云窈突然就沉默了。
“窈，为什么不说。”琴问她。
“他们只把你当琴看。想让你痛，你就得痛。想让你杀，你就得杀。”
他们在培养一把上好的琴，不需要情绪的琴。
不需要分辨善恶的杀伐机器。
琴第一次对自己的名字生出了厌恶。
“我不想当琴。我想，看这个世界。”
他召唤出自己的琴：“我可以，打碎它么？”
“打碎什么？”苏云窈看不见琴那边的状况。
“我的琴。”
苏云窈一下子就震惊起来了。
不是，琴打碎了他的琴，跟沈知珩碎了他的剑，宁玄碎了自己的钩锁，她苏云窈碎了自己的镇煞砚有什么区别？
“别别别。”苏云窈连忙制止，“你的琴是你的倚仗，你一定要好好握住。”
“至于你不想当琴……”
苏云窈思索了一圈：“就从给自己起个名字开始吧？”
就当是琴自己生出反抗念头的里程碑了。
“我不会。窈，可以帮忙。”
苏云窈将目光重新投向海的远方：“你说，你想看这个世界，对么。”
“嗯，想和窈。”
苏云窈难得文艺了一把：“你想游遍千山，越尽万水，对么。”
“嗯，想和窈。”琴复读道。
“那就叫你，游千越吧。”苏云窈从前面那句话中抠出了三个字。
带着他自己的念想。
“好，祈光灵域，游千越。”琴慢慢地念着，“谢谢窈，我很喜欢。”
“微澜灵域，万仙学院，苏云窈。”苏云窈也跟着他的格式，念了一遍。
重新认识。
她认识的不是什么琴，是琴修游千越。
他只是他自己，他是游千越。
游千越的目标渐渐清晰，他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下来。
手上的绷带不再伸出万千根刺，血液缓缓地止住。
“很高兴认识你，游千越。”苏云窈郑重其事地道。
苏云窈内心有点兴奋，她还以为要策反游千越的事情，尚需要徐徐图之，没想到这娃太上进了。
但是当下她觉得游千越要做的，不只是修为继续精进，成长到可以反抗的地步，还要逐步成为他自己。
因为那群人需要的是一把听话听话再听话的琴。
所以，培养游千越的时候，那群人也一定会让他没有自我。
她思忖了一会，便对游千越说：“万仙学院的藏书阁，我今天也有经过，你可以用神识看一看里面的典籍。”
“还有，千越，你还可以听一听别人说话。”
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从这万仙学院开始吧。苏云窈在心中默念道。
“好，我会照做。”游千越轻轻应道。
苏云窈不放心，便又嘱托道：“千越，你没有告诉他们，你的神识可以绕过禁制，这一点正好。所以，你以后修为精进了，也不必跟他们说得很清楚。”
其实苏云窈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游千越身上的禁制，会不会让那些人无条件获取他身体的情况。
但是游千越敢仗着自己的神识强大，和他单独对话，绕过那群人，说明他不傻。
只要他心中有这点反抗意识萌芽，这就够了。她苏云窈所做的，不过是稍微浇灌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