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咸不淡地又过去了几天，依旧是没有人冲上来把苏云窈的第一挤下去。
转眼便到了万仙大比的尾声。
作为有名次的学生，苏云窈自然是要前往八方广场参与一下这万仙大比颁奖典仪的。
于是，她便早早到了八方广场。
她选择了按照上次的位置坐下来，左手侧是座位，右手侧是过道，然后才是座位。
这是预计短期内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和来自祈光灵域的游千越本人见面的机会。
苏云窈端坐在看台之上，撤掉了身上的隐匿符气息，耐心等着。
果不其然，游千越这次还是选择了来颁奖典仪看看。
灰色衣服的一整队伍的人出现在八方广场的边缘。
游千越只消扫一眼，便能看见那一片颜色鲜亮的区域。
太好了，她来了。
明明双方都没有约定过。
可是却如此心有灵犀。
“琴，你要坐哪里？”身边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他们可没忘记之前在开幕典仪的时候，琴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便打得他们不敢说话。
齐絮甚至挨了两下。
可是没有人敢回去上报给长老们。
那一次，琴出现情绪波动的事情，便轻轻揭过了。
长老们不清楚，也没细究。
反正真的细究起来，琴可能不会吃什么发落。
但是他们这群跟着琴的人，会。
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有稳住琴的情绪。
所以这群人在默不作声中达成了一个共识，只要以后长老们不在，琴做什么，都顺着琴来。
别惹到琴白白挨打就好了。
至于琴的手流血不流血的，别让长老们知道就好了。
游千越嘴唇没动一下，只是将目光随意地投在了苏云窈的方向。
还好，她身边没什么人坐着。
没有那个鹤辰。
有人明白了游千越的意思，便低声询问：“琴，是要去上次的位子么？”
游千越很敷衍地赏赐了一个“嗯”。
这群人忙不迭地给游千越开起路来，一路护送到苏云窈旁边的位置。
在登上之前，游千越的目光短暂地和苏云窈交汇了几秒。
她的眼眸如此灵动，他不敢多看。
怕自己陷在其中，忘乎所以。
游千越低头，看向苏云窈右手侧的座位。
他真的很想选择她左手边的座位，和她再靠近一点，比邻而坐。
可是这太明显了。
游千越不得不选择那个离苏云窈有一条过道的，苏云窈右侧的座位。
她和他之间，也不仅仅是阻隔了一条过道。
很快他就要离开万仙学院了。
到时候，他神识纵然再强，也没法跨越山水和她对话。
这种时候，他就无比羡慕那个鹤辰。
鹤辰能和她留在万仙学院一块儿。
鹤辰可以用传讯玉牌联络她。
鹤辰想见到她就能见到。
一想到这些，游千越就觉得心头堵得慌。
好想杀了他们。
袖口之下的左手传来刺骨的疼痛，绷带再次湿润，他不禁再次往里缩了缩。
他很害怕被她看见。
“千越。”苏云窈低声喃喃一句。
反正这个名字是她给他取的，除了她和游千越自己，没人知道她念的是什么。
游千越的神识传音下一瞬就在她脑海中响起：“窈。”
“我要走了。明天。”
“我会思念窈的。”
面对这种不知道下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面的离别，苏云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沉默了半晌：“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千越，我还没有听过你的琴呢。”
“你要好好的。”
“等我们以后相见，我等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一想到游千越要回去祈光灵域那个全是不正常人的地方待着，她就觉得难过无比。
游千越的神识再怎么强，也没到达跨越山水的程度。
而她又不能把传讯符给他。
更不能拿出传讯玉牌和他共鸣。
哦，不对，游千越真的有传讯玉牌这种东西吗？
可是她不敢露出一丝的难过。
她要给他描绘一个充满希望的图景。
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让游千越有点念想。
游千越垂下了纤长的睫毛。
原来她喜欢听琴么？
那群人说了，没他们允许，不要随便在人前弹琴。
这句话原来是错的。
她一句想听琴，他第一念头只是给她弹，仅此而已。
他好像明白了。
他不想做那群人眼中的琴，他想做她唯一的琴。
“我想，做窈唯一的琴。”他道。
苏云窈眼角余光落在了游千越的袖口上。
那袖口之下，估计是血液浸湿浸满的绷带。
他刻意藏了起来。
“……千越就是千越，我喜欢的是千越，”她纠正道，“我希望的是以后千越弹琴给我听，而不是做我的琴。”
她猛然醒悟。
尽管游千越已经按照她说的，看了很多本书，观察了很多不同的人，也有了一定的知识积累。
可是，仅仅只是靠逆天的神识囫囵吞枣式记住这些书的内容以及每个人的不同之处的话，却远远不够。
这些知识当然对于塑造游千越自己确实有用处，但是庞大驳杂，太多太急，缺少了一个漫长的内化过程。
游千越确实有因为她当了一个引子而有所改变，但是内里深处依旧是琴。
比如，他想杀掉祈光灵域那些掌控他的人。
可是之后呢？成功之后呢？
他会在此之后失掉了自幼成长的环境，失掉了绝大部分认识的人，精神除了她也许会无所凭依。
所以才会说出什么“做窈唯一的琴”之类的话。
苏云窈不了解什么心理知识，可是下意识地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
她欣赏的喜欢的，是那个敢用神识绕过禁制，还生出反抗念头的游千越啊。
唔，虽然她承认一开始有些见色起意。
这祈光灵域，她以后肯定要走一遭的。
不过她没说。
就当是以后给他的惊喜了。
游千越听了苏云窈的纠正，眼中难得出现了一丝迷惘。
窈喜欢的是千越，千越喜欢的是窈。
他想做她唯一的琴有哪里不对么？
游千越想不明白，沉默了下去。
比理解大家都说很难的琴谱还要难。
苏云窈的传讯玉牌传来了灵力波动。
是鹤辰。
“云窈，该下去领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