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显然没想到沈知珩会直接问自己,诡异地愣了愣。
“不敢回答是吗?”沈知珩从喉咙处挤出一句质问。
他换完了气,不再给对面一点时间。
御霜上挑。
沈知珩的身形瞬间到了执剑人的面前。
御霜实打实地斩在了执剑人的身上。
这一剑,蓄积了沈知珩多日以来的所有愤怒与怨恨。
一剑出去,沈知珩自身也遭了重创。
“你想夺舍我,”沈知珩勉强举着御霜,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想在古画秘境当一个虚无的执剑人意识了,对不对?”
御霜随着沈知珩的重伤颤抖而嗡鸣。
“就凭你——”沈知珩一剑劈出,“你也配执剑?你也配夺舍?”
“呵呵呵呵……”执剑人也被沈知珩的剑气重创,笑的时候鲜血也翻涌出来,“有剑不出,有恶不斩,你这剑不如给我!”
沈知珩没有再和这偏执的意识掰扯什么罪不至死、你的标准不要强加于我身之类的辩论。
既然对方给了他斩杀的机会,那就必须抓住。
沈知珩一剑接着一剑,一剑比一剑威力更甚,无视自己越来越差的神魂状况。
索性最差的结果不过是他和这该死的执剑人意识同归于尽。
雪白的剑气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飘荡回旋,切割着两个虚弱的血人。
执剑人再怎么强,终究是个寄宿在他神识内的意识。
最后一剑落下,沈知珩自己倒飞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没感受到一丝落地的痛楚。
他睁着被血模糊视线的一双眼睛,用力地借御霜支起半个身子,去看那执剑人意识。
很好,终于消散了。
他的识海终于回归了正常。
多日以来积蓄的疲惫倦意涌上心头,再加上受损的神魂,沈知珩不可遏制地在自己的识海里闭上了双眼。
没关系的,他们都在。
他就休息一会儿吧。
外界,沈知珩的躯体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刚好站在一旁的苏云窈连忙张开手臂去接。
她定睛看向沈知珩的脸。
血色全无。
温念舟以熟练的手法掰开沈知珩的下颌塞了救急用的丹药,然后给沈知珩诊起脉来。
“神魂受损,比晏璃当时情况还要差一些。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温念舟语速极快,“沈知珩一时半会估计醒不来了。我得尽快治疗。”
苏云窈急忙结了个回春阵与聚灵阵。
温念舟的灵力本身就能治愈,不过也暂时改变不了沈知珩神魂受损的状态。
宁玄在一旁坐着,闭目养神,脸色不比沈知珩的好。
剩下的四个人默契地一人对着一个方向,警惕变故发生。
虽然实际上这片区域基本都被肃清了。
“这片区域要坍塌了。”谢无烬看向远处,忽然出声。
坍塌从谢无烬那个方向的天边起始,逐渐向四周扩散。
景物堕于虚无。
苏云窈站起身,把沈知珩的御霜拿起来,收回沈知珩腰间的剑鞘上。
晏璃想都不想,就直接把刚刚结束了温念舟治疗的沈知珩背在背上。
坍塌须臾而至。
周围堕入了黑暗之中,就连近前的人都看不见。
黑暗再次消失时,苏云窈定睛看向周围,只觉得来到了某一片古典的建筑群中。
她感受了一下。
灵力没被封,但是用不出来。
神识也无法蔓延开去。
除了沈知珩还昏迷不醒,苏云窈和其他几人都确定了一遍状况。
大家都是一样的。
她暗自庆幸了一番灵力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封印,不然鹤辰的血脉又要反噬他自身了。
……
一位灰袍的纤弱少年百无聊赖地在屋内拨弄着琴弦。
自从进了古画秘境,他就被困在了这里,莫名其妙就成了宫墙之内的琴师。
神识放不出去,灵力用不出来。
真就只有那把自幼就跟着他的琴,作为唯一的倚仗。
一开始,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出去的,偷偷寻找着出去的路。
结果发现这宫殿群的地形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要不是这变化,游千越真觉得自己也许从来没有进过什么古画秘境,而是真成了寻常王朝宫殿中养着的琴师。
身上没有该死的绷带,也没有该死的禁制,身边没有祈光殿那些该死的人,他又实在找不到出去的路,游千越就只能在这古画秘境里安然偷得片刻自由。
无以慰藉的时候,游千越也会想起窈。
那个让他看见世间绝色的人。
那个让他一定要好好活着,以后还能听到他弹琴的人。
如果她在,那这些东西都会是什么样的绝世色彩?
是不是会很绚烂?很鲜艳?
“琴公子,贵妃娘娘请您去弹一曲。”宫女过来请他。
游千越的思绪被打断,轻轻叹了口气,背着琴出去走上早就准备好的轿子。
贵妃依旧是雍容华贵的样貌:“琴过来,坐。”
游千越微微行礼,依照着贵妃指着的方向,走过去落了座,把琴放在桌案上。
“《梅花三弄》吧。”贵妃主动吩咐道。
还是这首曲子。
在皇帝不在的时候,贵妃永远只会让游千越弹这首曲子。
于是游千越便默默地坐着,弹起了那烂熟于心的琴曲来。
琴声幽然。
贵妃闭着眼睛听。
一曲毕。
依旧是闭着眼睛,贵妃很满意:“赏。”
游千越便起身行礼。
“可惜了,你不会说话。我让哥哥偷偷请神医,也没办法帮到你。”贵妃叹了一口气,“回去吧,可怜的孩子。”
如此高超的弹琴天赋,却偏偏是个哑巴。
不过在这宫墙之内,当个哑巴也好。
游千越依旧保持着安静,低眉顺眼地告退。
他背了琴,坐上回去的轿子。
这宫殿里的所有人都没听过游千越说话,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游千越是个哑巴。
而游千越本来也不爱与除了窈之外的人说话,便就保持缄默,假装自己真的是个哑巴。
宫墙往复缭绕。
游千越默默地在脑中记着路线。
路线又变了。
上次这里应该是左转,这次变成了直走。
扛着轿子的人,走在宫墙内的青石板上,脚步细细碎碎。
也许只有常常行走于各个宫殿间的宫人,才会清楚这到底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