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将这些话转述给苏落梨时，气得眼眶都红了。
“小姐，外头那些人说的话可难听了！奴婢听着都想扑上去撕烂他们的嘴！”
苏落梨微微蹙眉。
这事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既能败坏她的名声，也能挑拨靖王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那日她将金丝软甲送去东宫，知道的人寥寥无几，除非那人在东宫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她下意识便想到了怀王兄妹。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让慕玄铮醒过来。
至于这些流言，来日方长，总有反击的机会。
正思忖间，梅久匆匆进来，手中呈上一封信。
“小姐，梅衣来的信。”
苏落梨打开一看，眉心突突跳了几下。
梅衣那边已经确认了，顾珣养的那个外室确实生了一双蓝色眼睛，信中还附了一张画像。
画上的女子眉眼轮廓与顾清辞有几分神似，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顾清辞的生母姬氏。
但梅衣还没有把人带出来。
她在信上写道：姬氏已被折磨得油尽灯枯，随时都有可能咽气。若她们强行将人带回京，最后送到顾清辞手上的，极有可能只是一具尸体。
苏落梨放下信纸，陷入沉思。
上一世，后面的几个月，姬氏分明没有死。
否则原主也就查不到她了。
可这一世与上一世已经有许多地方对不上了，她不敢拿姬氏的性命去赌。
若姬氏到了她手里便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
那便不是跟顾清辞谈判的筹码了，而是结下死仇。
罢了。
她提笔给梅衣写了一封回信。
先按兵不动，只将人看住，莫让顾珣把人转移走便可，暂时不必强行带回。
信写完后，她仔细封好，递给梅久：“送出去吧。”
梅久领命，不多时又折了回来：“小姐，顾四爷回京了。”
苏落梨猛地站起身。
顾清辞回来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来找她。
她当即吩咐道：“梅久，你留在府里看好王爷，我回一趟苏府，很快回来。”
梅久应是。
苏落梨带着照水和照月匆匆回了苏府。
府门口的污秽物已被下人清理干净了，可空气里仍隐隐残留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照水和照月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苏落梨此刻顾不上这些，大步进了苏府。
好些天没见到她的慕容呆从廊下冲了过来，欢喜地直往她身上扑，毛茸茸的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苏落梨弯腰将它抱起来，递给照月。
“先把呆呆抱去你的房里，等我们走的时候再放出来。”
“是。”照月接过委屈得直汪汪的慕容呆，退了下去。
苏落梨又吩咐照水去泡了壶茶。
茶刚端上来，顾清辞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房中。
照水猛地抬头，看向苏落梨。
苏落梨挥了挥手：“你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照水微微福身，退了出去。
顾清辞的神色与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径直走到苏落梨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苏小姐，你如何知道我母亲的棺材是空的？她现在在何处？”
苏落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直言道：“你不用管我是如何知道的。我能给你确切的位置，前提是你必须先把靖王治好。”
顾清辞闻言，脸上的紧迫神色忽然收敛了些。
他往椅背上一靠，换上了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我可以答应救他，但苏小姐需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苏落梨蹙眉：“告诉你你母亲的下落，还不够？”
顾清辞嗤笑一声。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最多花一日工夫，也能查到人。无非就是顾家那几人当中的一个罢了。”
“这筹码，还不够我出手救人。”
苏落梨深吸一口气，问：“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顾清辞屈起手指。
“第一，我答应救靖王，但将我引荐给帝后的，只能是颜夕妹妹。”
苏落梨扯了扯嘴角。
这人还真是用情至深，处处都要替林颜夕筹谋。
“可以，我答应你。第二个是什么？”
顾清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第二，等靖王好了之后，你主动去求帝后，与他退婚。”
苏落梨的神色微微一僵，下意识攥紧了茶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想让林颜夕坐上靖王妃的位置？”
顾清辞耸了耸肩：“这位置本就该是她的，苏小姐自己清楚，当年救靖王的到底是谁。”
他知晓此事，苏落梨并不意外。
毕竟，与他交好的林颜夕和张伯言都是知情人。
她问：“若我不答应呢？”
顾清辞起身便走：“那便没什么可谈的了。”
“站住！”苏落梨将人叫住。
她垂下眼帘，盯着面前的茶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吐出四个字。
“我答应你。”
说完这句话，她的心脏重重颤了一下。
那感觉像是空落落的，又酸又胀。
她忙压下这股失控的情绪，再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顾清辞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她真的会应下。
他说出最后一个条件：“第三，你要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那口棺材是空的。”
苏落梨淡淡道：“你这是提了四个条件。你母亲的位置和我是如何知道的，你只能选其一。”
顾清辞静默片刻，最终吐出两个字：“位置。”
苏落梨起身送客。
“成交。你今日就去王府为靖王解毒，解完之后我立马告诉你位置。”
“别耽误时间，你母亲那边等不起了。”
顾清辞神色微变，一个闪身，便跃出了窗口。
苏落梨推开房门，同照水道：“走吧，回靖王府。”
照水将方才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她嘴唇动了动，想劝几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最后只能沉默地跟在苏落梨身后，一路无言。
回到靖王府。
苏落梨照例打了温水替慕玄铮擦拭身子，又仔细为他按摩四肢。
照月将煎好的药端来。
苏落梨接过后却放在了一旁。
“今晚的药先等一等。”
顾清辞应该很快会过来，多半会换别的方子。
正想着，梅久便快步来报：“小姐，陛下和太子殿下带了一位民间神医过来。”
苏落梨连忙起身，来到门口相迎。
她抬眼看去，果然见仁和帝与太子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女的是林颜夕。
男的戴着一副鬼面面具，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连那双标志性的蓝色眼睛都用了法子遮掩，看上去竟成了寻常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