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淑蓉的神色柔和下来。
“梨妹妹放心，发现的不算太晚，我没事。”
“是一个在浣洗房当差的宫女，专管清洗我与殿下的衣物。每次洗衣，她都在水里掺了苏合香。”
苏落梨明白了。
苏合香是一种树脂类香料，味极淡，混在皂角的清气里很难分辨。
它还有活血化瘀之效。
若孕妇贴身穿着浸了苏合香的衣裳，日积月累，足以让胎象不稳，甚至滑胎。
这宫中当真是个是非地，害人的法子让人防不胜防。
上辈子，太子妃并没有传出有孕的消息。
苏落梨之前还猜测，或许是因为太子中毒、命在旦夕。
太子妃忧惧之下动了胎气，孩子没保住，压着消息没传出去。
如今看来，上辈子若真流了孩子，恐怕和这苏合香也脱不了干系。
“这宫女做得如此隐秘，蓉姐姐是如何抓到的？”
崔淑蓉听她问起这个，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满是感激。
“说起来，能查到那宫女，还是和梨妹妹有些关系。”
“三日前，我闲来无事，拿出你送我的那幅《百子千孙》临画，袖摆不小心沾了墨水。”
“我当时太过投入，便想着等临画完再去换衣裳。”
“青黛担心墨迹干透后不好清洗，便端了盆水进书房，趁我出神时抓着袖摆简单搓洗了一番。”
“却无意间发现水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油花。”
“寻常皂角洗过的衣裳，不会有那种东西。”
“青黛心细，又拿了我另外几件衣裳浸入水中，其中两件中衣也浮了油花。”
“她当即请来陈院判，一查才知，我的衣裳被人浸过苏合香。”
“能碰我衣物的人不多，顺着查下去，便查到了浣洗房那名宫女。”
苏落梨没想到，发现真相的过程如此阴差阳错。
“那她可招了？是谁指使的？”
崔淑蓉冷笑一声。
“殿下还逮到一个给她送苏合香的小太监。”
“小太监是顾婕妤宫里一个管事嬷嬷的远房侄儿，得了吩咐，专门盯着东宫。”
“那宫女也是被顾婕妤的人拿住了把柄，不得不从。”
“殿下道父皇另有盘算，此事先压着，后面再同顾婕妤算总账。”
她说的顾婕妤，就是之前的顾贵妃。
崔淑蓉将苏落梨的手握紧了几分。
“梨妹妹，你真的是我的福星。”
“若不是你，我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你救的不只是我的孩子，还有我。”
苏落梨忙道：“蓉姐姐言重了。我当时不过是随口一提，是姐姐自己和身边的人警醒。”
崔淑蓉却摇头，目光认真。
“你随口一提，我上了心，缺一不可。我今日请你来，就是要当面谢你。”
崔淑蓉看向齐嬷嬷：“奶娘，去把东西拿来。”
齐嬷嬷应是，很快捧了一只紫檀木匣过来。
匣盖一掀，就见里头平放着三张契书，每一张上头都盖着鲜红的官印。
契书旁边还躺着一串黄铜钥匙，用红绳系着，看着簇新。
崔淑蓉亲自接过木匣，塞到苏落梨手中。
“梨妹妹，这三家铺子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苏落梨忙将匣子推了回去，连连摇头。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崔淑蓉按住她的手，不许她推回来。
“梨妹妹，我自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与你投缘，往后你便是我的亲妹子如何？”
“三家铺子真的不算什么，就当是姐姐给你添的嫁妆。”
她说着，语气放轻了几分。
“你在京城扎根，手上哪里能没有自己的产业？”
“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总不能事事都向靖王开口。”
“身为女子，手里有银子，心里才更有底气。”
“可是……”苏落梨还有些犹豫，这实在是太多了。
京城的地段寸土寸金，三家铺子得值多少银子？
崔淑蓉干脆将匣子塞进她怀里，语气不容拒绝。
“别可是了。你若是不收，便是不想认我这个姐姐。”
苏落梨眼眶微热，有些手足无措：“蓉姐姐……”
崔淑蓉笑了，伸手替她将匣盖合好。
“这三家铺子给你了，往后的经营也得你自己张罗。你要是做不好，亏了本，可别来我跟前哭鼻子。”
苏落梨被她逗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最终，她决定将铺子收下。
等以后寻了机会，再从别处还回去。
“那蓉姐姐可得给我派个靠得住的人帮衬着，不然我连京城铺子什么行情都摸不准。”
崔淑蓉见她应下了，眉眼瞬间弯了弯。
“这有何难？我让奶娘的侄儿去给你做总掌柜。”
“他在铺子里做了十几年，经验足，人也老实，你只管放心用。”
苏落梨点头：“多谢蓉姐姐。”
见事情谈妥，崔淑蓉拉她起来，一起去用晚饭。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这才放她离开。
出宫的路上，苏落梨一直在想铺子的事。
经过一处木芙蓉花圃时，没注意一团棕黄色的东西猛地从花丛中蹿了出来。
是一条金毛犬，体型不大，却龇着一口尖牙。
前爪一落地，张嘴就往苏落梨小腿上咬。
“小姐！”
照水和照月吓得冲上去挡。
可她们的速度哪里及得上梅久。
梅久右脚一抬，将金毛犬踹飞出去一丈远，滚了两圈才停住。
照水和照月扶住苏落梨，着急询问。
“小姐，您没事吧？那狗咬到您了没有？”
苏落梨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
多亏梅久反应快，不然被这狗咬上一口，在古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金毛犬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土。
又冲着梅久龇牙咧嘴，发出一连串凶狠的狂吠。
“汪汪汪——！”
梅久挡在苏落梨身前，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就在这时，两个姑娘快步朝着金毛犬跑去。
走在前头的那个蹲下身，将金毛犬抱进怀里，轻抚它的后背。
“金桃，别怕，别怕，我们替你报仇！”
她说着，抬头瞪向苏落梨。
是顾心涵。
她旁边还站着面色不善的四公主慕桐音。
见到是她们俩，苏落梨便知道，今日这事怕是没法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