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梨没有犹豫，点头应了。
“蓉姐姐只管拿去，只是……”她伸出三根手指。
“我答应何掌柜三日后将画送回铺子里，蓉姐姐需在三日内描摹完。”
崔淑蓉眼睛一亮，眉眼间那点倦色都被欢喜冲淡了几分。
“好，三日后我定让人将画送去苏府，绝不误了梨妹妹的事。”
她转头吩咐青黛将画仔细收好，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萧乐潼念念不舍地看着被她带走的画。
她也想描摹的……
结果太子妃先开了口。
罢了，等她身子再好些，亲自去翰墨斋多看几遍。
一旁的慕玄铮看向苏落梨，再次开口。
“苏小姐方才不是说要勘察后花园？不如现在就去，本王正好有空。”
苏落梨点头：“好。”
她起身朝萧皇后福了福身。
“娘娘，那我们现在就去后花园看看。”
萧乐渝和萧乐潼忙跟着起身。
萧皇后摆了摆手。
“都去吧，本宫正好歇一歇。”
后花园在坤宁宫正殿西侧。
穿过一道月洞门，沿一条紫藤缠绕的石廊走到底，眼前豁然开朗。
苏落梨捧着图纸，走在最前头。
萧乐渝跑上前问：“梨姐姐，咱们从哪儿开始？”
苏落梨道：“便从入口开始核对。”
她站在月洞门下，将整个园子的格局收入眼底。
坤宁宫后花园足有三四亩地的光景。
东侧是假山叠石，西侧一片缓坡上种着各色花木，南边临着一方池沼。
池心有座六角凉亭，以九曲石桥相连。
北边靠宫墙处是一排倒座房，大概是花匠歇脚和存放工具的地方。
苏落梨俯身看着图纸上的标注，又抬头看了看园中实景。
右手食指顺着图纸上的路线比划了一遍，又带着众人走进园中。
走到西侧缓坡的位置，她突然停住脚步。
“这片花圃的朝向和布局都和图纸不一样，是不是后来改过？”
萧乐渝凑了上来，点头。
“这片花圃确实改过，好几年前了，姑母说原本的布局挡了池子那边的风光，让人重新翻了一遍。”
苏落梨点头，在图纸边缘用指甲掐了一道浅痕，作为标记。
“那这一处的尺寸就不作数了，得重新量。”
慕玄铮朝季白看了一眼。
季白会意，很快提来一把量尺。
那尺是铜制的，长约五尺。
尺面上有工部统一錾刻的刻度，比寻常木尺精准许多。
慕玄铮将尺子递到苏落梨面前：“用这个量。”
苏落梨点头：“这个好，刻度精细，比步量准多了。”
她拿着尺子走到东侧假山旁。
一头顶住假山最宽的基座，拉直尺身，读数，然后转头朝照水喊。
“照水，记下，假山基座东西宽四尺三寸。”
照水应了一声，铺开一张干净宣纸在地上，从照月手中接过笔墨，准备记录。
苏落梨看着两人的操作，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转头吩咐梅久。
“你去一趟御膳房，找几根烧过的木炭，要细一些的，用来写字。”
“再弄一块木板过来，要方方正正的，不用太大，能搁下一张纸便好。”
梅久纵身一跃，朝着御膳房去了。
不多时，她便拿了木板和木炭回来。
十来支木炭还用刀削好了，方便写字。
苏落梨从照水手中拿过宣纸铺在木板上，左臂拖住试了试，很满意。
“木炭给我，你们来量，我来记。”
萧乐渝忙自告奋勇地接过尺子，和照水一人拉一头。
苏落梨指哪里，她们量哪里。
照月则举着原始图纸，亦步亦趋跟着苏落梨身侧，方便她看。
每量完一组数据，苏落梨便在宣纸上画一张简图，旁边标注尺寸。炭条在她手里像长了眼睛似的，流畅自如。
偶尔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她会转头看一眼图纸，又俯身凑近实物观察，嘴里喃喃地念着数字。
“假山到池边……七尺二寸。”
“花坛长……十二尺。”
“六角亭的直径……八尺八寸。”
慕玄铮跟在她另一侧。
起初只是看着她写写画画，越看到后面，他眸色越发深沉。
苏落梨手中的宣纸已经画满了各种简图。
她落笔极快，几乎没有停顿。
像是脑子里已经先想好了要画什么，再倒出来。
一笔一划都有章法，丝毫不乱。
那些尺寸标注和符号，他从未在任何工部图纸上见过。
可她画出来之后，他竟一眼便能看懂。
这实在太过专业。
慕玄铮都有些怀疑，她做精怪时，是不是精怪部落的工匠。
这女人到底还会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萧乐潼也探头过来看，越看越觉得苏落梨厉害。
“梨姐姐，你这画法好生特别，木炭也用得好熟练。”
苏落梨一边记一边道：“炭笔不用等墨干，记录东西更顺手。”
其他几人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敬佩。
待日暮西斜。
苏落梨总算将图纸与现场核对完毕。
对不上的区域也都重新量好了尺寸，只等开始布局新的方案。
坤宁宫东侧殿里，晚膳已经摆好。
萧皇后见一行人从后花园回来，笑着招手。
“快去净手，过来用膳。”
“本宫特意让御膳房多做了几道菜，慰劳你们辛苦这半日。”
几人忙去净了手，这才在萧皇后下首落座。
萧乐渝一坐下便忍不住了，拿着筷子眉飞色舞地比划。
“姑母，梨姐姐太厉害了！”
“她拿了根木炭在纸上写写画画，画得可快了！”
“我们量一处，她画一处，那么大一个园子，她全记下来了！”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苏落梨画图时的动作，学得惟妙惟肖。
萧皇后看向苏落梨，夸赞了一句：“梨儿确实极有本事。”
苏落梨忙道：“娘娘别听七妹妹夸大了，不过是一些粗浅的记录法子，算不得什么本事。”
萧皇后失笑：“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
有萧乐渝这个小话痨在，一顿晚膳吃得热热闹闹。
萧皇后连饭都比平日多用了半碗。
待酉时中。
殿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檐下的宫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几个小姑娘围着图纸说说笑笑，商讨着坤宁宫后花园的新布局。
萧皇后看向慕玄铮，轻咳了一声。
“铮儿，宫门快落锁了，你还不回王府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小姑娘停下了嘀咕，齐齐看向慕玄铮。
慕玄铮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儿臣今日乏了，便在母后宫里住下吧。母后让人给儿臣随便收拾一处偏殿便好。”
萧皇后：“……”
乏了？
梨儿不在的时候，也不见你乏。
萧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吩咐一旁的蔷薇。
“让人给靖王也收拾一处偏殿出来。可不能随便，他怕是要乏上几日。”
蔷薇笑着去了。
慕玄铮耳根微微红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