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王翠蘭和易中海去了一趟軍管會。
去之前,王翠蘭特意換了件干淨衣服。
藍布衫,洗得發白,但補丁縫得整齊。
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了個髻。
易中海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裝,袖口有點磨,但沒破。
兩個人出了95號院,往軍管會走。
軍管會在東城,一座舊衙門改的。
門口站著兩個解放軍戰士,背著槍,站得筆直。
院子里人來人往,有穿軍裝的,有穿便服的,有來辦事的,有來登記的。
王翠蘭和易中海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往里走。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30來歲的女干部,姓陳,戴眼鏡,說話和氣。
陳干部把他們領到一間小屋里,倒了水,讓他們坐下。
“你們來,是想辦什麼事?”
王翠蘭攥了攥衣角,看了易中海一眼。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說︰“同志,我們想收養一個孩子。”
陳干部點了點頭︰“收養烈士遺孤?”
“嗯。”
陳干部拿出一個本子,翻開︰“你們的情況,我先了解一下。姓名,年齡,職業,家庭住址。”
易中海一一答了︰“易中海,34歲,婁氏軋鋼廠鉗工。王翠蘭,33歲,家庭婦女。住南鑼鼓巷95號院中院東廂房。”
陳干部記下來,又問︰“結婚多少年了?”
“16年。”
“有沒有孩子?”
易中海頓了一下︰“沒有。”
陳干部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她翻了翻本子,說︰“收養烈士遺孤,是有條件的。第一,收養人必須政治可靠,歷史清楚。第二,家庭經濟條件要能養得起孩子。第三,要經過組織審查。你們的情況,我得先報上去。”
王翠蘭問︰“同志,大概要多久?”
陳干部想了想︰“現在戰爭還在打,南邊還在打仗,烈士遺孤的數量在增加。但收養的手續,得一個一個來。你們先登記,回去等通知。”
王翠蘭點了點頭。
易中海也沒再問。
兩個人出了軍管會,走在回家的路上。
8月的太陽毒得很,曬得柏油路發軟。
王翠蘭走在前面,易中海走在後面。
走到南鑼鼓巷口,王翠蘭停了下來。
她站在胡同口的牆根底下,掏出帕子擦了擦汗。
“中海,你說,咱們能收養上嗎?”
易中海站在她旁邊,摸出煙,點了一根。
“不知道。先登記了,等通知吧。”
王翠蘭沒再問。
她擦了汗,把帕子收起來,繼續往家走。
易中海跟在後面,煙抽了一半,掐滅了。
回到95號院,王翠蘭沒直接回家,去了劉家。
李桂芬正在堂屋里擇菜。
劉光齊在正房看書,劉光天在院子里跟許大茂玩。
王翠蘭進來,李桂芬抬頭看她一眼︰“嫂子,回來了?軍管會怎麼說?”
王翠蘭在凳子上坐下,嘆了口氣︰“登記了。讓回來等通知。”
李桂芬給她倒了碗水︰“那就等著。現在剛解放,事多,慢點正常。”
王翠蘭接過水,喝了一口。“桂芬,你說……我們這情況,能成嗎?”
李桂芬想了想︰“嫂子,你跟易師傅都是老實人,政治上沒問題。易師傅是鉗工,手藝好,工資也漲了。養個孩子,不是養不起。就是……易師傅那個事,你跟組織說了沒有?”
王翠蘭搖了搖頭︰“沒。我沒提。”
李桂芬看了看她,沒再往下問。
有些事,外人不方便多說。
那天晚上,王翠蘭坐在自家屋里,半天沒動。
易中海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煙,才進來。
兩個人在堂屋里坐著,燈沒點,黑暗中能听見彼此的呼吸。
“翠蘭,”易中海開口了,“要是組織問起來……我不能生的事,你說不說?”
王翠蘭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呢?”
易中海沒說話。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你要說,就說吧。瞞不住的事。”
王翠蘭點了點頭。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第二天,劉海中下班回來,李桂芬跟他說了王翠蘭的事。
劉海中坐在堂屋里,喝了口茶。
“當家的,你說嫂子這事,能成嗎?”
劉海中想了想。“能成。就是慢。”
“為什麼?”
“烈士遺孤,組織上要查。收養人政治上得可靠。易中海這人,這是一個工人,沒有歷史問題。王翠蘭是家庭婦女,更沒有。他們唯一的問題,就是沒孩子。這個事,說清楚就行。”
李桂芬點了點頭。“那就好。”
劉海中知道,易中海一定會同意收養烈士遺孤的。
有多少好處,不用任何人給易中海講,他都能想的明明白白。
劉海中想起那天晚上在胡同拐角,王翠蘭跟他說的話。
她33歲了,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她選了。
選了收養,選了跟易中海繼續過。
這條路,基本就是最好走的路了。
窗外,天還沒黑透。
院子里,劉光天和許大茂還在跑,笑聲一陣一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