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楊奶奶為他卑微求人、徒勞奔波的遺憾歷歷在目,
那些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他早已體會得淋灕盡致。
這輩子他有資本坦坦蕩蕩,憑己身本事立足,不靠任何人鋪路,不欠任何人情分。
能自己闖出來的路,絕不假手于人;
能靠實力拿到的結果,絕不依附人脈捷徑。
也正是這份不求人的通透與硬氣,讓家里所有人都默契閉口,
但凡是家里長輩心疼他,想要托關系、走後門給他鋪路的提議。
無一例外,全被楊皓以一種極其強硬、不容置疑的姿態,給當場撅了回去!
這也導致了一個極其魔幻的局面——以老楊家如今這足以攪動風雲的恐怖社會能量,
在楊皓考大學這件“人生大事”上,竟然真就硬生生地一丁點關系都沒敢動用!
真要走後門,很難嗎?簡直像喝水一樣簡單!
別的不提,光說姑姑現在掌管的那家影視傳媒公司。
手底下簽的當紅藝人、用的知名大導、深度合作的制片班底……
這其中,到底有多少是中戲和北電出來的科班嫡系?
資本的力量,早就化作無形的觸手,深深滲透進了這些藝術高校的骨血里!
在這個圈子里,資本就是最大的爺!
要是真想走捷徑。
姑姑甚至都不需要親自出馬,更不需要低聲下氣地去求爺爺告奶奶。
她只需要在公司的早會上,端著咖啡,極其隱晦地向底下人透出那麼一絲絲“我家佷子要考試”的口風。
信不信?
不出半天,那些想巴結資本、想拿大制作投資的校友和校方高層,
就會像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瘋狂撲上來!根本都不用楊皓親自去考場。
他們就會把綠燈一路開到底,甚至恨不得把錄取通知書用雙手捧著,畢恭畢敬地直接送到楊皓的家門口!
但這,恰恰是楊皓最嫌棄的。
他堂堂一個身價幾百億、手握好萊塢命脈的資本巨鱷。
為了區區一個國內藝校的考試名額,去欠別人的人情、沾別人的因果?
跌份!太特麼跌份了!
所以,即便手握通天人脈,也全程按兵不動,徹底尊重他的選擇,
不給他安排任何捷徑、不替他托半點關系。
不走央音,不沾科班人情,不靠圈層人脈,
既是他對前世遺憾的釋懷,也是他今生恪守本心、斬斷因果的最好姿態。
心底藏著這份無人知曉的前世淵源與今生堅守。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些,這些現在對于他來說都可有可無。
有,算是錦上添花。
沒有,也無所謂。
現在對于他最重要的是——生命
重活一世,他好像什麼都有了。
財富、名望、甚至洞悉未來的上帝視角。
但他此刻,卻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心慌。
他在怕。
怕楊奶奶身上的那個“死劫”,並沒有因為他的干預而真正消失。
前世的記憶,就像一個極其精準的詛咒。
他重生以來,並不是沒有試著去改變過身邊人的生死。
可無論是親奶奶還是親姥姥,她們離世的時間線,就像是寫在電腦程序里的死代碼一樣,冰冷、殘酷,分秒未差。
他可以不在乎央音的名額,可以不在乎外界的輿論,甚至可以把好萊塢的六大巨頭當成猴耍。
但他心底最深處,卻始終懸著一把極其冰冷、隨時可能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現在最害怕、也最揪心的。
就是楊奶奶生命軌跡的倒計時,到底……有沒有被他真正篡改?!
這絕不是杞人憂天。
因為作為重生者,楊皓親身體驗過那種被“宿命”死死扼住咽喉的絕望感。
重生回來之後,他自己的親奶奶和親姥姥,
最後去世的時間、地點、甚至是那一刻的細節,竟然跟上一世分毫不差!
那種極其恐怖的歷史慣性,仿佛是在無聲地嘲笑他的無能為力。
那時候,他只能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
是因為自己當時年紀太小,手里沒權沒錢,手里沒有對抗命運的籌碼,所以才對死神的降臨無能為力。
但楊奶奶這一次,絕對不一樣了!
他現在是資本大鱷!
為了改變楊奶奶前世那“心力交瘁、臥床不起”的悲慘宿命,他提前斬斷了老太太四處求人的屈辱。
他可是做足了萬全的準備,動用了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通天資源,
提前把老太太送去了阿美莉卡,住最頂級的療養院,用全美最權威的專家會診。
他該做的、能做的、甚至是用錢能砸出來的極限,全都已經做到了極致!
可在這個注定會發生變故的時間節點前,他依然感到了一種近乎窒息的戰栗。
越是這樣,楊皓心里就越是發毛。
萬一呢?萬一“歷史的修正力”真的不可違逆呢?
如果……如果砸下了這種連死神都要退避三舍的資源。
依然無法打破那該死的歷史時間線。
依然改變不了楊奶奶最終的離世節點……
楊皓猛地攥緊了拳頭,指關節微微發白,眼底閃過一抹極其痛苦的戾氣。
如果老天爺依然要按著前世的劇本來寫結局!
那他賺這幾輩子都花不完的美刀,他費盡心思重回這名利場里折騰出這翻天覆地的動靜……
到底特麼的,還有什麼意義?!
楊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底浮現出一抹罕見的脆弱與狠厲。
世人都羨慕他點石成金的手段。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他拼盡全力,最終還是沒能把楊奶奶從那條既定的死亡時間線上給硬拽回來……
那這所謂的“重生金手指”,簡直就是一個極其殘忍的笑話。
連最親近的家人都護不住,他就算把整個好萊塢都買下來,又有個屁用!
那老天爺讓他帶著記憶重活這一回,還有什麼意義?
難道就是為了讓他眼睜睜地、清醒地再感受一次失去至親的痛苦嗎?
如果真是那樣。
這重生的特權,他寧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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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皓此刻滿腦子翻涌著上輩子的種種舊事,思緒越飄越遠,
周遭的說笑聲仿佛隔著一層薄霧,慢慢淡成背景音。
繁雜沉重的過往念頭層層交織,海量記憶在腦海里沖撞盤旋,
大腦一時間不堪重負,泛起陣陣滯澀的疲憊。
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眸光一點點失去焦距,
手里捏著杯蓋,目光落在茶杯上,焦距卻逐漸渙散。
整個人極其自然地進入了一種“神游天外”的掛機狀態。
目光明明落在桌前青瓷茶杯上,視線卻半點沒有聚焦,
指尖無意識捏著冰涼的杯蓋,半晌一動未動,整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愣在原地。
看著他這副突然“入定”的架勢。
包廂里,竟然詭異地保持著一種絕對的和諧與安靜。
趙爺爺慢悠悠地喝著茶;
楊奶奶滿臉慈愛地看著他;
旁邊的幾位長輩也心照不宣地放輕了拿水果的動作。
偌大包廂非但沒有冷場,反倒維持著一份奇特又融洽的靜謐。
所有人,誰都沒有出聲打擾。
因為這種畫面,他們見得太多了。
從楊皓剛出道那會兒開始,這小子就經常這樣。
聊著聊著天,忽然不說話了,然後一個人坐在那里發呆。
有時候發十幾分鐘,有時候能發半個小時。
剛開始的時候,家里人還會緊張地問︰“皓皓?想什麼呢?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結果每次問完,楊皓都會一臉茫然地抬起頭︰“啊?沒事啊,剛剛走神了。”
次數多了,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
甚至在老楊家,所有人都對楊皓戴上了一層厚達八百米的“天才濾鏡”,
並腦補出了一套極其合理的解釋——
那是靈感來了!
畢竟在家里人眼里,楊皓早就不屬于正常人的範疇了。
旁人寫歌,日復一日苦練樂理、反復打磨旋律;
他只消靜坐發呆,轉瞬就能拿出一首傳遍全網的爆款金曲。
別人籌備劇本,翻遍史料、走訪采風耗費半載光陰,
為了寫個劇本抓耳撓腮查半年資料,他坐在窗戶邊發半天愣,轉天便能交出完整成熟的故事大綱。
久而久之,全家達成統一共識。
尤其是最近這兩年。
家里人更是形成了一種固定認知。
——楊皓發呆,八成是在想東西。
不是構思新歌。
就是琢磨電影。
或許是下一首史詩配樂,或許是全新影視專輯,又或是構思完整的院線電影。
再不然,就是又冒出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新想法。
畢竟這小子的“發呆”,已經不知道誕生過多少東西。
所以誰也不敢隨便打擾。
這種屬于頂尖創作者靈光乍現的頓悟時刻,誰敢貿然開口打斷?
萬一驚擾了轉瞬即逝、價值千萬上億的靈感,那豈不是天大的罪過?
于是所有人默契守靜,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可事實的真相呢?
要是此時此刻的楊皓會讀心術,知道這幫親戚腦子里在瘋狂腦補些什麼。
估計能當場噴出一口老血,尷尬得用腳趾在包廂里摳出個三室一廳來!
靈感?構思大作?神特麼的藝術創作啊!
他其實……就是在極其純粹、極其徹底地“發呆”而已!
作為一個兩世為人的重生者,腦子里塞滿了前世幾十年的龐雜記憶和未來的時代走勢。
信息量過于恐怖,導致他的大腦經常會觸發一種類似電腦cpU過熱時的“宕機保護機制”。
通俗點說,就是腦容量超載,需要放空重啟一下。
這純粹是他重生後落下的一個後遺癥——習慣性走神。
這種時候,他的思維就像脫韁的野狗,漫山遍野地亂竄。
毫無邏輯,毫無目的。
一會兒想到上輩子的事情,
一會兒想到昨天唱的歌,
甚至絕大多數時候,他腦子里糾結的只是︰“晚上到底吃紅燒肉還是糖醋排骨?”
可偏偏,家里人不這麼認為。
兩輩子數十年的記憶盡數堆砌在同一具軀體里,
承載的過往、未來的時代走向、數不清的瑣事見聞,信息量龐大到超乎常人想象。
大腦時常會觸發類似設備過熱的自我保護機制,
強制性讓思緒四散游離、雙眼失神放空,
說白了就是腦子里“放羊”,半點沒有高深的謀劃,更不存在什麼橫溢的創作天賦。
不過是腦中寄存的人與事太過繁雜,需要片刻放空緩沖,
給緊繃的思緒留一段重啟喘息的時間,再尋常不過。
可家里人全然不這麼想,尤其是楊奶奶,
每回望見孫子這般入定失神的模樣,眼底都會漾起溫柔又期待的光彩,
好似正親眼目睹一座蘊藏無盡佳作的藝術火山即將噴發。
趙爺爺更是夸張,先前有一回楊皓在院里靜坐放空足足一小時,
老爺子特意叮囑保姆,萬萬不可上前打攪,還一本正經解釋︰“別去喊他,這是在干活創作。”
工作個鬼啊!那天他只是單純在走神數螞蟻好嗎!
次數一多,楊皓也懶得開口解釋。
天才人設一旦牢牢扎根在家人心中,任憑怎麼辯駁都難以扭轉,
誤會便任由它去吧,總不能直白告訴眾人,自己只是單純腦子過載、習慣性走神發呆。
他無奈地在心里長長嘆了口氣。
得,這年頭,天才的人設一旦立住了,還真特麼是想摳都摳不下來啊。
他忽然覺得。
有時候被家里人誤解得太牛逼、太天才。
好像也是一種極其沉重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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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皓皓……”一道略帶遲疑、甚至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女聲,
突然打斷了茶室里的安靜,將楊皓的魂兒硬生生從九霄雲外給拉了回來。
那人似乎覺得有些冒昧,緊接著又補了一句︰“我跟著長輩們這麼叫你,沒問題吧?”
楊皓聞聲回過神來,轉頭望去。
開口說話的,是坐在桌子外圍的一位年輕女眷。
楊皓在腦子里飛快地過了一遍人物關系譜。
這位應該是楊奶奶老家那邊的親戚,算起來是某位表哥的新婚妻子,也就是楊奶奶的佷孫媳婦。
按輩分排下來,正好跟自己是平起平坐的同輩人。
既然是新媳婦,今年自然也是她頭一回跟著男方家里人,進京來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