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辦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靜。
其實大家都在等待沙京梅接下來的表示。
錢平眼見這麼久了，沙京梅都沒有喊停他，他的臉面受不了，腳步就開始往外挪。
就是挪得很慢。
神助攻再次出現了。
就剛才那個說必須自己填表的中年女同志，聲音響亮地喊了一聲︰
“不辦證的人讓一讓，堵住桌子堵住出口干什麼？我們忙著呢，小馬，把那兩個不辦證的走開，你趕緊給下一對辦理啊，理他們干嘛。”
于是，年輕女干事就大聲喊秦願︰“哎，那邊那個坐著的，你辦什麼業務？也是結婚嗎？”
霍礪川站得近，馬上幫忙回答著︰“對對，同志，那是我對象，我們是來辦結婚登記的。媳婦你來吧，這個同志喊我們了。”
秦願剛才一直在觀察錢平那要走不走的樣子，偷笑了好一會兒，听著這喊聲才走了過去，跟霍礪川坐在了原先沙京梅和錢平坐的位置上。
年輕女干事進入工作狀態︰“你們的戶口本，介紹信。”
中年女干事繼續針對著錢平︰“不辦業務的都給我出去啊，尤其擋門口的那個。”
這下，錢平要是再站在門口，真的是一點臉皮都沒有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大步離開了。
沙京梅緩緩地往外走著，顯然，她不想走太快，讓錢平以為是追他，但這倒是給中年女干事說話的機會︰
“我說那個女同志，記住，婚姻自由，婚姻自願，也記住，這世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麼？千萬別在一個男人身上吊死，什麼玩意兒！”
沙京梅轉頭看看她，帶著淚痕的臉上揚起一抹笑︰“謝謝你呀，大姐，我記住了。”
說完這個，她還跟秦願揮揮手，這才走了。
秦願也揮揮手，看著她堅定的背影消失，才不再關注別人的事情，開始填表。
等兩人填好表再抬頭，對上的是年輕女干事崇拜的臉︰
“原來你們是有特批文件的呀，真不好意思，怠慢你們了，這些填好以後交給我們就好了，你倆稍等啊。
我把照片貼了，再讓陳主任給你們寫結婚證上的名字，她的鋼筆字比我的好！一般人可沒這待遇，都是我這隨手寫的，你們不要笑話啊，哈哈哈！”
女同志說著，就把幾項文件交給剛才神助攻的中年女干事了。
那個女干事真的開始拿出鋼筆來，按照秦願和霍礪川填好的信息表格開始現寫。
秦願一看人家這麼有誠意，連忙從包包里抓了一大把奶糖送過去︰“謝謝你們了，這是我們的喜糖，給大家一起吃。”
年輕女干事笑得聲音很大︰
“喲，還是大兔子奶糖呢，真好，陳主任您可穩住了，我剝奶糖您吃哈。”
“行，放心吧，這種開開心心來結婚的，我們也要讓人開開心心地出門子，咱們這里就是女同志的娘家人，結婚嘛，首先要女同志開心，像剛才那樣把女同志當家里佣人的，活該打一輩子光棍。”
“就是，我還擔心那個女的會妥協，真給那個男人吃定呢，想不到有幾分骨氣。”
按理，這樣肆無忌怛地議論別人，不是干事們該干的事，但是秦願听著這些話，反而對這兩位辦事人員刮目相看。
不錯，大家都是女子，知道女子的難處，還肯站在女子的立場幫忙說話，是好事。
在這樣熱熱鬧鬧的閑話聲中，結婚證很快就領好了，當秦願挽著霍礪川的手臂出去的時候，忽然覺得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之前這樣挽著，內心深處還會有點害怕，怕被人看見了，說三道四，也會怕出現一個萬一里的萬一，結不成婚了可怎麼辦。
這種怕是深藏在心底的，旁人看不出來，秦願知道，這就是受現在的風氣影響，覺得沒結婚的時候太親近會被人議論。
但現在挽著霍礪川，秦願就有一種“這本來就是我該挽的人”的心態。
也是很神奇的心理轉變了。
不過一張紙，但這張紙給予女同志的，卻是一種安心的力量。
所以，誰說這張紙不重要的，那都是騙人的。
哪怕感情一向好的情侶，都覺得有了這張證，會心情不同呢！
這不，霍礪川就在剛踏上吉普車後，湊到秦願面前說︰“現在，你可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了，逃不掉了！”
你看，其實男人也會覺得，這張證，才是他真正宣示主權的證明呢。
兩人都很高興，默契地選擇了回澱湖支巷的家。
走到了小院里，秦願就發現，霍礪川給院子里的葡萄藤上都掛了喜字。
估計是昨晚掛的，喜字有點被露水打濕過，地上滴了一些紅水，看起來倒有點像桃花瓣落了滿園，還挺好看。
但是霍礪川沒讓秦願多看兩眼，直接一把將人抱進了東邊的主臥，放在了鋪著百子千孫圖案的被子上。
他把兩只手臂撐在秦願身體上方，制服衣襟壓著秦願殷紅裙子的領子，聲音暗啞︰“就算只有新婚，沒有燕爾，這新房還是要進來一下的，好歹是我們結婚的日子呢。”
男人壓得非常近，眼里還情意綿綿的，秦願臉還是紅了起來。
她不覺得自己是在害羞，倒是覺得自己很心動。
但是她還是抬手，大力托住了霍礪川的下巴，以防他親下來。
不是不想親，是怕這一親，完全收不住。
“哎，啥也沒準備，今天可不行的，你沒听那個陳主任說，夫妻拿了結婚證，可以去區醫院領那個啥的嗎？咱領了那個再……”
話不用全部說完，只要男人听得懂就行。
霍礪川當然听得懂。
所以他握住了她那只托住他下巴的手，眼里的笑意止不住，嘴上卻說︰“想什麼呢，我沒敢想那個，我就是覺得，咱們該在這兒躺一躺，做做樣子。”
真是欲蓋彌彰啊。
秦願听得好笑︰“做做樣子？做什麼樣子？”
“就，結婚的樣子。”
“結婚是什麼樣子？”
“嗯……結婚就要同床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