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忙碌了一天的贺怀庭将今日上交的银子全数交付东宫属官，待押送队离开后才揉着发酸的肩膀，对等着他一道回府的贺怀荣道：“大哥，回了。”
兄弟俩上了马车，贺怀荣靠着靠背长舒一口气，“我看今日你这下注点已极为顺畅，明日开始你就能稍微歇口气了。”
“只要盯着不出岔子就行。”
贺怀庭对福彩的热情已经过了，现在只觉得累，“事情多还不算什么，主要是太吵，吵得头疼。”
下注点里，每天各种嚎叫声层出不穷，有人癫狂有人疯魔，还有人骤然暴富后当场昏死。
“今儿昏死过去四个，真是闹心。”
逼得靠百姓赌性赚钱的下注点都支上了诊疗摊儿，请了老大夫坐镇，随时准备给发疯的人扎两针。
贺怀荣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难为你了。”
以前的他每日怎么逍遥怎么来，骤然让他如此忙碌，的确有些为难他，“不过你干的不错，出乎所有人意料，我的二弟非凡人也。”
贺怀庭哆嗦了一下，笑了起来，摆了摆手，“不仅是凡人，还是俗人。”
“说起来大哥你是不是晚上不睡觉？”
贺怀荣好奇，“何出此言？”
贺怀庭道：“我媳妇说，今日一早大嫂就将之前的借书全还了，说大哥已经全部看完。”
“好几十本啊，这还不到一个月吧，大哥你就看完了？”
“换作是我，三年都看不完。”
贺怀荣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是弟妹借我看的那箱子书？”
“全还了？”
贺怀庭点头，“也不是全还，还差三本。”
见他那神情，贺怀庭往前凑了些许，一脸好奇，“大哥不知道？”
贺怀荣摇头，贺怀庭又往后靠了，“看来我媳妇猜对了，她说大嫂一早就带着人还书，说那些书大多都是大哥你看过的，即便没看过也只是略微翻了两页，觉得一般。”
“我媳妇百思不得其解，说昨日大嫂还好好的，今日就变了态度，也不知道是哪里开罪了大嫂。”
欺负他媳妇都欺负到承安院来了，便是大嫂，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贺怀荣深吸了一口气，“你大嫂她最近有些魔怔。”
“杨家没少找你吧。”
贺怀庭轻哼了一声，“前两日杨仕刚还偷摸找我，说什么都是亲戚，让我帮他看看押哪一队合适，还是不会少了我的好处。”
“就差没说让我保证他们只赢不输了。”
杨仕刚是杨家的长子，杨云珍的兄长，连他都是这幅德行，杨家其他人可想而知。
贺怀荣无奈叹息，“以前你大嫂也不错的。”
算得上体贴，小意温柔。
最近个把月，她的变化大到他都快认不出她了。
回了府，门房传话说老太太让今晚都到松墨堂用晚饭，兄弟俩也没回去，直接就到松墨堂去了。
今日陈兰夫妻送了羊肚菌来，下午孙氏就让人用鸡炖上了，那鸡汤里除了加了羊肚菌，还额外加了两样干货，闻起来极为鲜香。
等人都坐下，孙氏亲自给老太爷盛了一碗鸡汤，“这汤炖好后就加了些许盐，便鲜美无比。”
“医书也记载此物性平味甘、健脾胃、还能提神益气。”
“父亲您尝尝。”
老太爷品尝了一口，甚是满意，“的确鲜香无比。”
和他胃口。
孙氏又给老太太盛了一碗，老太太尝过很是喜欢，“的确不错。”
“都动筷吧。”
杨云珍起身为贺煜和孙氏盛了汤，要去拿贺怀荣的碗时，贺怀荣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汤勺，“我自己来。”
他态度疏离，盛了汤后自顾自地喝着。
杨云珍有些难堪，若是此时有人开口给她一个台阶下，还要好一些。偏最适合开口的易皎皎正笑眯眯地等着贺怀庭给她盛汤，接过碗后就开始品尝了起来，半分没有要缓解杨云珍尴尬的意思。
老太太抬眼看了几人一眼，也没说话，只给老太爷夹了一块糖心鲍鱼，“这道菜儿媳妇几日前就准备上了，今日口感最好，你尝尝。”
贺老太爷咬了一口鲍鱼，点头赞许，“的确不错。”
贺怀庭放下勺子换了筷子，给易皎皎夹了一块鲍鱼，“二婶挑选海货的眼光最好，这还是府中厨子的拿手菜，尝一个。”
易皎皎也没客气，一只鲍鱼虽被切成了四块，但还是能看出个头也就比她的拳头小一些，是最上等的品相，咬上一口唇齿鲜香，“的确是好味道。”
贺怀庭笑问，“那再吃一个？”
“不了。”
易皎皎觉得这东西虽然好吃，但还是能吃出淡淡腥味，她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
她其实很少吃海货。
贺怀庭没有勉强她，给自己夹了一块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用完，一家子坐在一起说话，大部分都是贺怀庭在抱怨福彩点又累又嘈杂，老太太动辄就瞪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等着众人散去的时候老太太问了吴婆婆，“妯娌俩这是有了矛盾？”
在她眼里，易皎皎很善解人意，不会看着杨云珍尴尬下不来台，故意视而不见。
吴婆婆只晓得今日杨云珍去承安院还了书，但具体说了什么并不知情。
“早些时间还能得到承安院的消息，如今院里的消息很难再得知，嘴都严。”
老太太觉得这是好事，“看来问题在杨氏身上。”
“罢了，由着他们去吧。”
她相信她的长孙，能处理好后宅之事。
回了院子的贺怀荣并未质问杨云珍，而是以接下来差事繁忙，担心早出晚归会打扰了杨云珍身子恢复为由，命人将他成婚前住的院子重新收拾出来，他要搬回去住。
“书房设在此处也不合适，一并搬过去。”
杨云珍面色煞白，先前他便是住在书房，好歹同在一院，抬头便能相见，若是他搬出去......
这一刻她后悔了，上前拉住了贺怀荣的手腕，“求夫君顾全妾身颜面，不要搬走。”
贺怀荣一如往常那般温和，“夫人这是做什么，我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
“别多想，好好调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