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太太上了年岁本就不宜心绪起伏太大,早上自我幻想有了大曾孙,太过高兴后又快速地梦幻破灭,当时就觉得身上没了力气,也没了精神,午睡过后更是精神不济。
“好在没有大碍,祖母往后可万不能大喜大悲了。”
易皎皎坐在老太太床沿温声劝说,“听闻您病了,我都吓坏了。”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一口浊息,“是祖母心急了,还累得你大嫂也跟着着急。”
孙氏已经带着府医去给杨云珍看诊,老太太心里也有两分愧疚。都是从新媳妇过来的,杨云珍的不容易她又如何不知,只是家族传承不能断,贺家需要有下一代降生。
哪怕是个曾孙女呢。
易皎皎握着她的手,“大嫂她能服用大补药,想来杨家催的也紧,她心里怕也着急。我觉得大嫂当务之急不是想方设法有孕,而是养好身子。”
“大嫂太瘦了,这样的身体有孕未必是好事。”
她记得杨云珍是生过孩子的,但还要等几年,具体还得问易明月。
本来昨日准备问的,谁知道吵了一架。
她轻笑着继续宽慰老太太,“婆母不也是成婚三年才生下的夫君吗,您看夫君身体好、模样好、性子好还孝顺。”
“佛说凡事都有定数,不可说,不可问,不可求。民间也有一句话,叫好饭不怕晚,您千万不要着急。”
她握着老太太的手,声音更轻柔了些,“祖父二叔在朝中顺遂,大哥也在积累沉淀丰满羽翼,三弟更是发誓要刻苦读书,连夫君都领了差事。”
“祖母您看现在的日子多好过啊,您一定要每天都开开心心,长命百岁。”
“您不开心还病了,我们也好担心,开心不起来。等晚些时候祖父回来知道您病了,不知道多担心心疼。”
老太太被她三两句给说笑了,“你这丫头,还打趣起祖母来了。”
“老夫老妻的,什么担心心疼,不许胡说。”
“本来就是。”
易皎皎笑得眉眼弯弯,“我虽然进门晚,但祖父对祖母的爱重那是看得清清楚楚,上次祖母不舒服祖父就很紧张,我瞧得真真的。”
老太太的笑意更多了些,吴婆婆瞧准了时机上前劝说了几句,老太太心情更好了些。
她本来就是心病,心情一好精神就好了些,也不愿躺着了,起身拉着易皎皎,“陪祖母去看看你大嫂。”
“祖母能走,有精神了?”
老太太笑道:“有你在,祖母还能没精神?”
“你说得对,你祖父、二叔在朝廷累死累活给我们挣安宁富贵,我们便不能辜负了。”
主要是,她要不亲自去,就怀荣媳妇那性子怕不是要把自己委屈死。
易皎皎笑着帮老太太换衣裳,还亲自给她梳了头,这才扶着她去探望杨云珍。
此时的杨云珍已经醒了,眼睛也哭肿了,孙氏除了说她糊涂外,别的也不好说她,就怕再说两句她更是茶饭不思,不出半年她就又要张罗娶儿媳妇了。
听闻老太太来了,杨云珍又惊又怕,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跪在了地上,易皎皎抢先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大嫂快起来,祖母是专门来看你的。”
此刻的杨云珍穿着单衣,披散着头发,瞧着比装扮后的她更瘦,像是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
易皎皎扶着她的手臂,感觉都像是握住了根儿棍子,太小了。
“快躺下。”
老太太走到床前站定,“你这孩子,怎的瘦成这样?”
皎皎说的对啊,就这身子骨,有孕也是白搭,即便能孕也生不下来。
她对孙氏道:“从今日起那些有助于子嗣的药都停了,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她坐在床沿拉着杨云珍的手,“子嗣虽重,但也重不过你的命,孕育子嗣何其艰难,你这身子怎能承受?”
“听祖母的,好好养着,你这般年轻,子嗣不急。”
别管老太太是真心还是假意,这番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杨云珍当场就流了泪......
一旁的易皎皎唏嘘不已,嫁到婆家遇到这样的祖母,好大的福气。
回去的时候老太太让孙氏送她,显然是有话要说。
易皎皎回了承安院后就让人去交代了门房,等贺怀庭回来就立马让他去松墨院探望老太太,这是他作为孙子的职责,也是他表孝心的时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陪小肥狗玩了一会儿便用了晚饭,随后一个人坐在院中的躺椅上准备赏星。
贺怀庭今日下午和汪澈几人打了马球,到了傍晚就去了酒楼用晚饭,气氛可比中午的时候好太多,毕竟汪策、孙向生这些人门第教养都不差,也都很尊重彼此的妻子,从不拿来打趣。
孙向生端起酒杯,“马球赛在即,除了预祝我们兄弟在球场上战无不胜,更要祝我们...得偿所愿。”
众人都端起了酒杯,汪澈笑道:“这事贺二弟乃是头功,等球赛结束我们兄弟再来这里庆贺。”
“哈哈哈哈,都是沾了贺二弟的光。”
易皎皎说要赌球,贺怀庭一琢磨,与其去赌输赢还不如直接坐庄。
但此事他一个人操作麻烦且还有风险,便想拉着汪澈他们一起。
兄弟几个都还靠着家中月钱和少量产业过日子,当纨绔的花费本来就大,时常囊中羞涩,更何况钱这种东西谁人会嫌多?
几人一拍即合,出人出钱、出力出权,当场就有了分工,并且很快就张罗周全。
如今只等马球开始了。
夜幕落下,回府的贺老太爷得知老太太今日又病了,一问缘由无奈叹息,“一切都有缘法,倒也不必一味强求。”
“何况进门才一年,当年老大媳妇可是进门三年才有的怀庭。”
老太太也晓得自己操之过急了,说会给时间让杨云珍调理身体,“那孩子不是个心宽的,今日老二媳妇也说了,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她也能暗自琢磨出几个意思来。这样的性子最是要命,都不需要旁人说什么,她能自己把自己折腾死。”
“也让老二媳妇告诫杨家,我贺家子嗣无需他们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