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有冰盆，算不得热，秋莲准备的点心果饮也都以清凉为主。”
“冰凉果子果饮吃到嘴里是舒服，但到了胃里，胃可就遭罪了。女子的身子大多寒凉，再用太多冷的食物，容易伤及根本。”
对于易皎皎要求每日都要用的冷饮的事，刘姑姑态度很坚决，不答应。
“少夫人上次月事腹痛，也就是这个缘由。”
易皎皎拗不过她，也知道女子不好用太多冰，只是以前没人能管她，贺怀庭还和她一块儿吃喝，自然就放纵了些。
“偶尔一次总是可以的吧，就少吃些。”
刘姑姑点了头，“往后少夫人的饭食，我会看着的。”
易皎皎能怎么办？
自己求来的管事姑姑，自己受着呗。
今日中午易皎皎依旧准备去松墨堂蹭饭，还没出门莲心便将杨云珍又病了的消息告诉她，“听闻昨日半夜开始就高热不退，今儿早上退了些，方才又烧起来了。”
“府医今儿上午都跑几回了。”
易皎皎啧啧两声，“她那身子本就极弱，还如此折腾，等这次病好后还不知会瘦成什么样。”
“去看看吧。”
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也不太合适。
何况二婶还亲自来请她开导杨云珍一二，今日便将此事办了。
“去库房里找几味滋补药材带上。”
主仆几人两炷香后就到了杨云珍院子。
院子比承安院要略微小一些，但布局更为精巧，院子里布置同样考究，和承安院的舒适惬意不同，这里多了些书卷味，以及淡淡的药味。
孙氏刚走一会儿，院子里只有几个丫头婆子在忙碌，姜婆婆快步迎了出来，“给二少夫人请安。”
“听闻大嫂病了，现在可好些了？”
姜婆婆回道：“多谢二少夫人惦记，大少夫人高热未退，府医刚刚来看过，说大少夫人这病来的厉害，有些棘手。”
当主子的病得只剩下半口气，他们这些人也是心中惶惶。
易皎皎抬脚往卧房走，“我去看看大嫂。”
屋子的采光不错，宽敞整齐，药味极浓，两个丫头在床边低声啜泣。
见到易皎皎进来都忙擦了眼泪行礼，烧得嘴唇发紫的杨云珍半死不活地躺着，见到易皎皎还非要睁开眼睛瞪着她，落在易皎皎的眼里就像鬼一样。
她也不怕什么病气，就坐在床沿，接过姜婆婆拧好的帕子，轻轻地敷在杨云珍的额头。
“你这身子着实太差了些，一年四季，夏日本最不容易犯风寒高热，偏你来了一次又一次。”
“依我看，与其说你身子差，不如说你思虑太重。”
杨云珍瞪着她，张嘴想要说什么，嗓音却极其地沙哑。
她的丫头婆子也不知道易皎皎是什么意思，说是来探望，怎么说的话又不那么中听。
易皎皎抬手，对丫头婆子们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些话和大嫂说。”
丫头婆子面面相觑，最后姜婆婆点了头，带着人出去了。
易皎皎看向杨云珍，“我本来是不想来的，因为我知道你并不待见我，妯娌嘛，能理解。”
“我来还是因为二婶所托。你福气好，遇见了好婆母，她怕你想不开把自己给憋屈死。”
“我本来还不信，现在看到你，有些信了。”
她轻笑，眼里是赤裸裸的不屑，“一个还没见过面的妾室就能要你半条命，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亏我之前还以为你很有本事，你让我很失望啊。”
杨云珍气得滚烫的眼泪直流，她像没看见，“多少女子出嫁后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照拂小叔小姑，更要伺候丈夫。相夫教子，操持家中里外，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一身病痛。”
“相比之下，你我都是最幸运的那类人。偏你生在福中不知福，好好日子不过，把自己折腾成骷髅架子，我要是大哥，我看了你都要逃，晚上和你睡在一起多吓人。”
杨云珍本来脑子就昏沉，都是强撑着精神听她在这里大放厥词，见她还把话说得这么过分，气得嘴上黑紫的颜色都淡了不少，有些红润了。
“你...出去。”
易皎皎纹丝不动，“自古忠言逆耳，良药苦口，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
“你若是这口气就这么没了，那么你以前受的苦，争取来的东西全都白费了。且最多一年这院子就会迎来新的女主人，你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会被彻底清扫干净，一丝一毫也不会留下。”
“没有人会再提及你，你的丈夫也会成别人的，你...仔细想想那个画面？”
她缓缓起了身，“我以为你并不需要开导，你也不需要怜悯，你能成为杨家最有出息的女儿，就已经证明了你的本事。”
“别和自己较劲了，有这个功夫折腾自己，不如想想自己嫁妆嫁完了吗，想要的都得到了吗，你甘心一直被娘家拿捏吗？”
杨云珍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她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精神居然好了不少。
她直勾勾地看着易皎皎，易皎皎轻笑，“大嫂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有聪明的活法。”
说完‘呀’了一声，“忘了大嫂病气缠身，万一过给我了怎么办？”
“我得回去洗洗，就先走了。”
而后笑眯眯地看着她，“希望能尽快听到大嫂病愈的消息。”
等她离开后杨云珍抓下敷在额头的帕子，很快汗水像是决堤了一般往外冒，随后是脖子，后臂，腿上，姜婆婆带着丫头进门的时候见到这个情形都吓坏了，忙去请了府医。
府医检查后松了口气，“汗一出，大少夫人这高热也就算真的退了。”
之前反反复复，一点都没有，若还是那样，那才要命。
等易皎皎在老太太那里用晚饭后，就得到杨云珍已经退烧的消息，笑眯眯地端起茶盏喝了起来。
老太太也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真要是出了事，麻烦不说，也可惜。
“都给你大嫂说了什么？”
“说了些让大嫂不喜欢听的话。”
她笑着放下茶盏，“大嫂是杨家最出色的女儿，必定也是最聪明的。在我看来她要的不是同情和怜悯，而是激她一下，让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糊涂。”
有的人，不适合好言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