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说得通。”
“第三个好处，能留下记录。”胡亥接着往下说，“每一份奏章，六个人的批注全部存档。日后这件事办好了，或者办砸了，回头查，谁当初是怎么说的，清清楚楚。”
“不能事情办坏了，所有人都互相推，都说当初不是自己的主意。”
“第四个好处，方便培养人才。”
“这六个人，不是一辈子固定死的。做得好，能升；心思歪了，或者能力跟不上，可以换掉。”
“天下有才的寒门子弟，以后考完选材考核，有本事的，慢慢也能进内阁议事。世家再也不能把朝堂建言的路子全部攥在手里。”
嬴政听完，靠在王座上，想了很久。
“听起来，内阁只是顾问，不掌实权。那六部呢？你方才提过三书六部。”
“六部是办事的。”胡亥解释，“内阁拿方案给您选，您定好主意，盖了印，旨意下发到六部，六部负责落地去做。”
“吏部管官吏考核、升迁罢免。户部管田地、赋税、粮仓、钱财。礼部管学馆、律法宣讲、大典。兵部管兵马、边防、军备。刑部管审案断狱、核查刑案。工部管修路、修渠、造工坊、冶铁。”
“三书，就是三道文书渠道，分开传递消息。一道走内阁汇总奏章，一道走六部承接政令，一道单独给到监察机构。”
嬴政抓住重点。
“监察，你打算怎么安排？”
“单独设一个监察院，不归属内阁，也不归六部管，直接向您禀报。”胡亥语气认真，“监察的人，不负责理政，不负责修路种地，他们就一件事，盯着所有官吏。”
“地方郡守、县令，六部里面的官员，还有内阁这六个阁臣，全都在他们核查范围内。”
“查有没有贪钱，有没有隐瞒地方实情，有没有故意扣压新政的政令，有没有跟世家私下勾结。”
“监察院的人，可以直接去郡县暗访，可以调阅各地账册。他们查到实据，直接送消息给您，不用经过郡守，也不用经过六部尚书。”
嬴政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分权，互相牵制。内阁给方案，六部办事，监察盯着所有人。最后，决定权还在朕手上。”
“正是这个意思。”胡亥笑了，“不是把您的权力分出去，是给皇权搭一层过滤网。不让坏消息被层层压住，也不让单一一个部门做大，一手遮天。”
“以前举荐制，世家互相举荐自家子弟，官员盘根错节，慢慢就捆成一团。”
“往后，选材考试选出寒门子弟，有机会入六部，有机会进内阁，监察还盯着他们。世家想再垄断做官的路子，就难了。”
嬴政盯着胡亥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套法子，胆子不小。一旦推行，老世族，还有朝中不少老臣，都会抵触。”
“抵触是肯定的。”胡亥摊手，“动了人家代代相传的好处，谁愿意？不过咱们手里有兵，有之前清扫世家的先例。真要硬扛的，按律法处置便是。”
“而且这套法子，是慢慢改，不是一夜之间全部推倒。先挑选合适的人，试开内阁，先处理一部分奏章，慢慢磨合。稳妥了，再铺开监察院，再完善六部的权责。”
嬴政缓缓点头。
“朕懂了。你说了用人的改制，李斯不在了，他的位置也一直空着，这时候改一改也好。”
嬴政指尖叩着案几，目光落在胡亥摊开的胡亥拿着纸用笔画了画的纸张上。
“你说，废掉丞相，换成三书六部？”
胡亥点点头，往嬴政跟前凑了凑。
“是，阿父。一个丞相权力太大，天下大小事务都堆他一人身上。他若是忠心还好，一旦心思歪了，能瞒住陛下不少事。”
嬴政哼了一声。 “朕在位，谁敢歪心思？”
“眼下是不敢，可往后呢？” 胡亥摊手，“阿父能代代盯着吗？把大权拆开，分去不同衙门，互相牵制，谁也没法一手遮天。”
嬴政沉默片刻，抬眼。
“刚刚你说的三书六部只说了简单的框架，你可有详细一些的想法？”
“那必须有啊！”胡亥接话。
“先说三书。” 胡亥伸手指着纸上的字。
“中书，负责草拟所有诏令、写陛下要下的旨意，整理各地送上来的奏报，先分拣归类，挑要紧的送到陛下跟前。”
“中书的主事，叫中书令，副手两名中书侍郎，下面再配一堆属官、抄书吏。只负责写、整理，不能直接拍板办事。”
嬴政挑眉。 “只管拟旨？不能决断？”
“对。” 胡亥笑，“拟好的东西，要送到门下。门下省，就是审核。”
“门下有侍中为首，下面给事中若干。诏令送来，他们要挑错，看看有没有违背律法、不合民情的地方，觉得不妥，直接封还，打回去重写。”
“哦？还能驳回朕的旨意？” 嬴政声调沉了一点。
“不是硬顶陛下。” 胡亥赶紧解释，“是提前把漏洞拦下来。陛下执意要推行，他们拦不住。只是多一道关卡，少出昏招。门下看完，觉得没问题，再送尚书。”
“尚书省，就是干活的。” 胡亥继续说，“尚书令为首，左右仆射做副手。”
“天下所有具体政务，全由尚书省分给六部去办。三书里面，尚书省实权最重，但它没有拟诏、封驳的权力。三道关卡扣在一起，谁都独揽不了全部权柄。”
嬴政慢慢捋着胡须。 “听起来，环环相扣。那六部呢？”
胡亥干脆蹲在案边，一条一条说。
“第一个，吏部。管官吏。”
“各地官员的名册、考核、升迁、降职、罢黜，都归吏部。地方上报谁能干、谁贪腐，先由吏部汇总，拿出初步的处置意见，再往上送。”
“但吏部不能自己直接随便封官，任免最终要陛下点头。主事叫吏部尚书，副手吏部侍郎。”
嬴政颔首。 “官吏之事，确实紧要。第二个？”
“户部。管钱粮、田地、户籍。” 胡亥道，“天下田契、人口册子、赋税征收、粮仓储备、各地赈灾的粮款调配，全归户部。”
“各地报上来收成多少，欠税多少，要调拨多少粮食救灾，户部先算清楚账。户部尚书掌事，侍郎辅助。就是管大秦的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