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啊,这可是韩信!
胡亥站在原地,心里反复咂摸这几个字,藏不住的窃喜,差点当场笑出声。
胡亥有个小人在他脑袋上仰天长笑!!
我胡亥也有捡到兵仙的一天啊!!!
他是真没想到。
今夜这场要命的江面死战,一波波死士玩命扑杀,护卫死伤过半,整船人差点全都交代在风雪江里。
折腾得一行人险死还生,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到头来,最大的收获根本不是击退刺客,不是保住性命。
是随手捡了个埋没市井、受尽屈辱、无人赏识的绝世至宝。
天底下还有比收下兵仙韩信更赚的事吗?
胡亥心里答案清清楚楚——没有。
之前被追杀的怒意、憋屈、烦躁,一瞬间消得干干净净。
血赚,简直是血赚到家。
胡亥心里拎得极其明白。
项羽再猛,万人敌,力能扛鼎,冲锋陷阵无人可挡。
但项羽终究是将,是一柄最锋利的矛,用来破阵、斩将、冲营。
可韩信不一样。
这是能统筹全局、排布千军、算尽天时地利、定夺战局、掌控天下大势的帅才。
乱世征战,猛将从来不可或缺。
千军万马之前,一员顶尖猛将冲锋破阵,的确能抵千军万马,稳住军心、撕开战局。
但猛将决定一场仗的输赢,帅才决定一个天下的走向。
胡亥左看一眼静静靠坐、神色恭谨、眼底藏着万千韬略的韩信。
右看一眼沉默紧绷、心绪翻涌、脸色阴晴不定的项羽。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下巴,一副深思熟虑的老成模样。
其实下巴干干净净,半根胡子没有,纯属习惯性装稳重。
也就是这一眼细看,他彻底发现不对劲。
项羽的脸色,差得离谱。
方才韩信坦白真名、吐露抱负、诚心归降的每一句话,项羽全都听在耳里。
同为楚地出身,同样身负落魄过往,两人境遇相似,心境却截然不同。
韩信选择顺势而为,择明主、踏盛世、建功业。
项羽却被困在旧仇、家世、执念里,进退两难。
他此刻眉眼紧绷,面色青白交加,胸口微微起伏,明显是内心拉扯到了极致。
胡亥见状,心里了然。
机会就在眼前,趁热打铁,刚好彻底撬开项羽心里那道死结。
他直接开口,打破舱内死寂。
“项羽,我知你是楚国后裔,但我与你之间,并无半分私仇。”
这话半点不假。
不仅无仇,还有大恩!
南下一路,数次险境,项羽数次身陷死局。
山林截杀、渡口埋伏、江面血战,每一次,都是胡亥调度人手、稳住战局,间接救下项羽性命。
非但无仇,反而数次有恩。
项羽闻言,头颅微微低下,宽厚的脊背绷得笔直,拳头死死攥着,一言不发。
恩情他认,仇恨他也没忘。
两种情绪缠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闷。
胡亥语气平缓,继续说道。
“我知你与大秦有灭国大仇,你项氏一族,因秦亡国,因秦破败。”
“但你的大父,你的族人,不是我和我兄长亲手杀的。”
这句话落下,瞬间刺痛了项羽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他脖颈青筋骤然绷起,皮肉凸起,周身戾气瞬间翻涌,压得整个小舱气氛都沉了下来。
灭国之仇,家族血恨,刻在骨血里,从小听到大,从未有一刻淡化。
胡亥半点不惧他的气势压迫,依旧从容开口,反问得直白又犀利。
“如若当年大秦不主动伐楚,你们楚国,就会安分守土,永世不攻大秦吗?”
项羽猛地抬头。
漆黑的眼眸里,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不会。
他从小由大父项燕一手带大,听的是列国争霸,学的是强军征战。
他比谁都清楚七国乱世的规矩。
楚国坐拥江东千里沃土,带甲数十万,兵甲精良,名将辈出。
历代楚王,没有一个是安分守己的主。
休养生息,只为再战。
积蓄国力,只为北上。
就算大秦不主动灭楚,再过数年,楚国国力恢复,必然挥师北上,问鼎中原。
乱世争霸,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没有半点温情可言。
楚国只是输了,不是无辜。
胡亥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愈发诚恳,一点点瓦解他十几年的执念。
“若当年败的是大秦,我嬴氏宗室,下场只会比你们项氏更惨。”
“亡国宗族,从无善终,咸阳百里宗室,大概率会被屠戮殆尽。”
“乱世之争,只分胜负,不分善恶。”
项羽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辩驳。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年少积怨,一直不愿去接受。
胡亥继续趁热打铁,摆事实、讲现实,句句落地,不画大饼。
“你执念家仇,可你好好回想一下,列国并存之时,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年年征兵,岁岁徭役。”
谁家男丁能安稳终老?不是战死沙场,就是累死于徭役。
春日耕种,秋日未必能收,战火一过,良田变焦土,村落化废墟。
户户饥寒,年年流离,这就是百年乱世的常态。
项羽沉默着,缓缓松开了紧绷的牙关。
他是贵族后裔,年少衣食无忧,可他亲眼见过江东乡民的苦。
楚未亡时,江东年年抽丁出战,家家户户都有哭声,从无安宁。
“你再看如今。”
胡亥抬眼看向窗外风雪。
“大秦一统十二年,内陆再无大战。”
“边境偶有骚乱,却再无列国厮杀、天下混战。”
“百姓可以安心种地、安心织布、安心养家,不用时时刻刻担心战火临门。”
“我与兄长南下推行新政,平整荒地、普及暖炕、疏通河道、严查贪腐、救济贫苦。”
“这些利民实事,乱世之中,谁能做?谁敢做?谁有底气做?”
“换做当年楚国在世,楚王只会忙着扩军备战、搜刮民财、囤积粮草,根本不会顾及底层百姓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