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浪沙,铁锥,散尽家财,弟死不葬,一心要取始皇帝性命。
还花了巨额资产去刺杀过嬴政的那个bt啊!
看他瘦瘦弱的。
却又贵气天成。
特么的。
这个人绝对是那个人!
张良!
胡亥心底暗自掂量。
这人怎么会来咸阳,主动登门见自己?
他心里恨大秦,恨嬴政。
这种人,绝不可能轻易为大秦效力。
胡亥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借着新政之事好好考校他。
今天问完所有想问的。若是此人心中依旧一心要倾覆大秦,那今日这座府邸,便是此人埋骨之处。
胡亥放下茶盏,开口。
“韩生,方才聊的都是实务。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的看法。”
韩生微微欠身。
“公子请问,草民知无不言。”
“如今我们在各地清查田亩,分给佃农。可有些地方,田地贫瘠,就算分下去,农户辛苦一年依旧吃不饱饭。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韩生稍稍思索。
“分田只是第一步。田地薄,要先改良地力。官府可以组织百姓堆肥,选耐贫瘠的粮种。同时,允许百姓在边角荒地种豆。豆子可以肥田,还能用来做你说的酱油。”
“若是地方乡绅,不敢明着对抗,私下收买乡中里正,隐瞒隐匿田地,瞒报田亩数目呢?”
“派异地官吏下乡核查。本县之人,不能核查本县田土。核查时,要召集乡里百姓一同到场,当众核对田契。百姓拿到田地,自然愿意说出实情。”
“里正若是瞒报,一经查实,剥夺田地,贬为庶民。”
胡亥点头,继续发问。
“乡学要在各县铺开,要大量教书的人。现在识字之人大多出自旧世家,这些人很多心中对新政不满。你觉得,该去哪里寻先生?”
韩生缓缓开口。
“可以从底层小吏、军中识字的士卒里挑选。这些人见过民间疾苦,不似世家儒生,满脑子旧礼。”
“再由官府编订统一的简册,教识字、律法、农耕。先生由官府发放俸禄,不用依附世家讨生活。”
“可若是旧世家暗中散布流言,说新政是夺人祖产,煽动百姓心生疑虑,如何化解?”
“流言止于亲眼所见。官府把抄家、分田的文书,在乡中公示。”
“把农户拿到田契,收获粮食的事情,写成简册,送到各个乡学。百姓亲眼看见旁人分到田地,收获变多,流言自然没人信。光靠军队镇压流言,治标不治本。”
胡亥静静听着。
每一个回答,都切中要害。
这人眼界,绝不是普通游士能有的。
这……
砍了他有点下不去手。
可是他和大秦是死仇。
胡亥摸了摸下巴,缓缓开口,语气放缓。
“韩生,你见识不凡。你这般才干,为何不投奔关东旧贵族,反倒来咸阳见我?”
韩生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胡亥。
“草民曾以为,大秦覆灭六国,天下百姓受苦。可一路自东向西走,看见江东百姓拿到田契,不再被世家随意压榨。草民心中,有些想法,已经和从前不一样。”
“哦?” 胡亥盯着他,“那你心里,还想着颠覆大秦吗?”
韩生垂眸,指尖捏紧了案上陶杯。
“草民昔日,确有复仇之心。故国覆灭,家族几代的基业化为乌有。可这些日子行路,看见底层百姓被世家盘剥,世代不得翻身。若是推翻大秦,换一批贵族上台,百姓依旧受苦。那复仇,又有什么意义。”
胡亥心里一咯噔。
果然是张良。
尼玛!
我才不信你对大秦没有仇恨之心。
但是这番话又说得没毛病。
以前的大秦田地房屋,但凡民生,都被世家垄断,可现在不一样了。
可是他妈的,你张良也是贵族啊!
这一番话,等于亲口承认了过往。
胡亥不再绕弯。
“你不是韩生。你是张良,张子房。韩国五代相门之后,博浪沙雇力士,以铁锥袭扰阿父车驾的人。”
话音落下,厅堂瞬间安静。
张良身子微微一僵,抬眼看向胡亥。
他没想到,胡亥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片刻之后,张良缓缓吐气,不再伪装,坦然拱手。
“公子慧眼。草民确是张良。化名韩生,只为入咸阳,看看大秦如今到底是什么模样。”
胡亥没有动,依旧坐在原位。
张良继续说道:“小的来这里的路上,想过千百万次要怎么颠覆大秦。”
“可是这一路,我听过数十个百姓夸赞现在的天下共主。”
“我张家,数代显赫,在我们的治理下,也没有见过如此像要迈入盛世的时代。”
“我自问,报仇于我能解恨,不报于天下百姓却是天大的恩情。”
“所以,我想来看看,这让大秦变了天的公子是什么样的,值不值得我放弃家国仇恨。”
张良说完,眼里闪过仇恨,闪过复杂,而后恢复太平。
“我知晓你的过往。散尽家财,弟死不葬,只为寻死士刺杀始皇帝。”
“你,恨大秦入骨。来见我?你就不怕,我一声令下,直接把你拿下?”
张良神色平静,没有慌乱。
“公子若是想拿我,方才在门外,便可直接令护卫拘捕,不必邀我入内,和我谈论新政半日。”
“说得没错。” 胡亥笑了一声。
“我留你,是想看看,当年一心要杀阿父的人,如今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方才说,若是只是换一批贵族掌权,百姓依旧受苦,复仇便无意义。这话,是你的真心话?”
就是真心话,我也不会让你见到我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