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洒在布满裂痕的城墙上。
菲丽斯斜斜靠在城头，目光掠过城外一具具异兽的尸体，最终落在三位同族的遗体上，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这个世界尚且年轻，从开界至今也才不过二十载春秋。
她作为原先就有的子民，有了意识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伴随世界诞生。
如今也才五十岁，是整个武陵城最年长的人。
二十年来，她们饮河水，食稻米，沐灵涌泉，世界水土丰沃，几乎没有凶禽猛兽，更没有外敌入侵。
星神宽厚仁慈，从未降下过神罚，始终庇佑着这片土地。
武陵的人们在这片乐土上繁衍生息，修行、劳作、安居，说是得天独厚也不为过。
流血与牺牲，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说到底，还是陈星把她们护得太好了。
世界环境平原林地根本没有危险可言，引入的物种对于她们而言是温顺无害的，具有威胁的生灵根本没有。
武陵人族在这片土地上就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神只圈里，大多把子民当工具、当耗材，死了再繁衍就是，很少有人会把区区凡俗生灵的性命放在心上。
像陈星这样把子民放在心上、舍不得她们受半分委屈的，在神灵里都极为少见的。
可陈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是她们的神灵，不是只会索取信仰的神主。
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等月考结束，就着手研究复活的法子。”
他降下一道神谕，让菲丽斯将牺牲者的遗体以寒冰封存，安置在灵涌泉旁的地宫之中，待日后神恩降临时，自有复生之机。
悬浮在天穹之上的陈星望着下方三座新起的冰棺，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
现在先把遗体冰冻封存好，等日后有了手段，未必不能让她们活过来。
第五波入侵过后，考核给了足足一天的休整时间。
这个间隔不同寻常，也意味着第六波的强度，将会远超之前所有波次的总和。
一天时间，足够让疲惫不堪的子民们恢复大半体力，也足够让所有人的心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翌日清晨，菲丽斯再次站在城头时，眼底的未经沧桑的青涩与茫然已经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坚定。
她身旁的爱丽丝、亚当斯、瑞贝卡，几位一阶九级强者的神色都格外凝重。
没有人再觉得入侵是儿戏。
也没有人再指望星神出手摆平一切。
她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这一次，绝对不能再有人死了。
这份决意像无形的火焰，在城墙之上静静燃烧。
正午时分，天地骤然变色。
厚重的黑云从天际滚滚而来，遮蔽了日光，整座武陵城都陷入了昏暗之中。
恐怖的威压从山林深处铺天盖地涌出，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连坚固的城墙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第六波，来了。
一头身高近二十米的巨型生物一步步从黑云中走出，它皮肤呈青灰色，肌肉虬结如岩石，手中拎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轰然一颤。
二阶泰坦巨魔！
在它身后，密密麻麻的一阶异兽如同潮水般铺开，数量比前五波加起来还要多。
一阶与二阶，是生命层次的鸿沟。
陈星的神念只扫了一下，就立刻得出结论：打不过。
哪怕三位一阶九级强者联手，也绝不可能是二阶生物的对手。
这已经不是靠意志、靠战术就能弥补的差距了。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终止考核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城门骤然打开。
菲丽斯的衣袍猎猎作响，率先冲了出去。
她没有半句废话，抬手就是一连串法术，火球、冰锥、风刃如同暴雨般朝着泰坦巨魔砸去，魔力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一出手就是全力。
“嗯？”
泰坦巨魔本来迈着大步直奔城墙，见状反倒停下了脚步。
它垂着巨大的头颅，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女子。
区区一阶蝼蚁，居然敢主动冲上来找死？
而且生得倒是格外标致好看。
它来了兴致，随手挥了挥石柱，将漫天法术轻易打散，也不急着攻城了，就站在原地逗弄着菲丽斯。
周围的异兽见统领玩心大起，也纷纷停下脚步，乌泱泱围了一圈，像看戏似的盯着场中，全然没了攻城的意思。
实力的差距太过悬殊。
菲丽斯拼尽了全力，魔力几乎耗尽，也没能在泰坦巨魔身上留下半分伤痕。
“无趣。”
泰坦巨魔失去了耐心，随手一巴掌拍了过去。
“噗 ——”
菲丽斯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她浑身骨头断了好几根，瞬间重伤倒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菲丽斯大人！”
爱丽丝目眦欲裂，提着长剑就冲了上去。
炼气九层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剑身上凝聚着刺眼的青光，她纵身跃起，一剑直刺泰坦巨魔的眼瞳。
“别小看炼气士啊！”
可差距就是差距。
泰坦巨魔只是偏了偏头，抬手一捞，就轻易捏住了爱丽丝的剑身，随手一甩。
爱丽丝同样倒飞出去，摔在菲丽斯身边，重伤不起。
紧接着，武修亚当斯咬牙冲了上去。
然后是不善战斗的瑞贝卡。
一个，又一个。
像葫芦娃救爷爷似的，轮番上阵，又轮番被击倒。
泰坦巨魔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些蝼蚁虽然弱得可怜，却一个个骨头硬得很，而且容貌个个出色，倒比它之前见过的所有种族都顺眼。
它索性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欣赏着这些小家伙前赴后继的样子，像在看一场无趣却新鲜的戏。
直到最后一位一阶九级强者也倒在地上，再也没人敢上前。
“玩够了。”
泰坦巨魔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声音如雷鸣般滚滚传开，“攻城。”
异兽潮应声而动，黑压压地朝着城墙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倒在血泊中的菲丽斯，周身忽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原本已经枯竭的魔力疯狂涌动，一阶九级的瓶颈在生死压力与强烈执念的双重冲击下，轰然碎裂！
一股远超一阶的气息，从她身上缓缓升起。
她要突破了！
晋升二阶！
“嗯？！”
泰坦巨魔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不好，有人要晋升二阶，快阻止她！”
它绝不会允许一个蝼蚁在自己面前完成蜕变。
泰坦巨魔举起手中的石柱，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朝着菲丽斯砸了下去！
就在石柱即将落下的刹那 ——
天光大亮！
一道温润却浩瀚到极致的神力，毫无征兆地刺破黑云，倾泻而下。
清风拂过。
冲锋中的异兽大军瞬间化为漫天尘埃，消散无踪。
凶威滔天的泰坦巨魔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身躯便在白光中寸寸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清风继续拂过大地，落在所有子民身上。
重伤的，伤势飞速愈合，转为轻伤；轻伤的，伤口瞬间结痂，体力飞速恢复；就连耗尽的魔力与灵气，都重新充盈了起来。
一道平静的声音，直接在陈星的神格深处响起：
“月考结束，你可以收拾残局了。”
陈星微微颔首。
没错，就在二阶泰坦巨魔现身、子民们陷入死局的瞬间，他便确认了终止考核。
考官同步出手，恰好卡在菲丽斯即将完成晋升的这一刻，终结了这场入侵。
天穹之上的黑云缓缓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菲丽斯躺在地上，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即将突破二阶的力量，望着头顶澄澈的天空，久久没有言语。
这场月考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