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车里。
李超右臂缠着新的固定带，坐在金属桌前。
对面一共三个人。
刚才出手的三境考官坐在中间。
旁边是武道协会工作人员。
最后一个戴着眼镜，从进门开始就在记录。
“姓名。”
“李超。”
“临江三中，高三七班？”
“对。”
“境界。”
“一境初期。”
三境考官抬起眼。
“刚入一境？”
“八天前。”
旁边负责记录的人手指停了一下。
显然，刚入一境能把那头东西一拳轰飞十几米，并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你对目标做了什么？”
“打了它。”
“我问的是，它为什么一直追你？”
“不知道。”
李超答得很快。
对方盯着他。
“从监控看，它进入c7之后，最开始攻击其他考生。你出现以后，目标立即发生改变。”
“然后全程锁定你。”
“有什么解释？”
李超摇头。
“没有。”
零号权限当然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从韩东到刚才那个畸变体，已经不止一次证明：
武道协会内部有人知道“零号”。
而且态度不明。
三境考官没有继续逼问。
“你用的最后一拳是什么？”
“《叠浪劲》加《震岳拳》。”
这次，三个人同时抬头。
“你说什么？”
“先叠浪，再震岳。”
“七叠？”
“嗯。”
“《叠浪劲》不是最高三叠？”
李超看着对方。
这个问题他最近已经被问太多次。
“我练的能七叠。”
三境考官沉默了一下。
“武学改良？”
“不清楚。”
“《震岳拳》呢？”
“正常练的。”
旁边记录员忍不住抬头。
正常？
一个刚入一境的武科生，用七叠《叠浪劲》叠加《震岳拳》，把疑似二境以上战力的异常目标轰穿胸甲。
这要叫正常——
那外面一千八百多个考生算什么？
三境考官敲了敲桌面。
“最后一个问题。”
“那东西恢复成人类形态以后，对你说了什么？”
李超眼神微动。
来了。
“没听清。”
“一个字都没听见？”
“好像喊了个‘零’。”
车内顿时安静。
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
但李超还是看见了。
三境考官右手手指停了。
旁边那个一直低头记录的男人，也抬了一下眼。
他们知道。
李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能是无意识发声。”
三境考官很快恢复平静。
“目标脑部已经严重异化。”
“没有参考价值。”
李超点点头。
“那我也问一个问题。”
“这里不是你问——”
旁边工作人员刚开口，就被三境考官抬手打断。
“问。”
李超看着他。
“你刚才叫它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下。
“异常异兽。”
“不对。”
李超摇头。
“你说的是——”
“回收畸变体。”
整个指挥车再次安静。
工作人员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李超，有些内部术语不是你现在应该了解的。”
“我就问一件事。”
李超没有退。
“这种东西以前出现过？”
没人回答。
李超继续道：
“如果第一次出现，你们不会在几秒钟之内准确叫出名字。”
“更不会知道怎么处理。”
“所以——”
“你们早就知道它以前是人。”
中年考官眼神一点点变了。
“推理能力不错。”
“但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李超看了一眼固定带，没笑。
“这句话最近很多人跟我说。”
“有效吗？”
“可那东西已经追到我面前了。”
旁边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
“李超！”
三境考官却摆了摆手。
“我姓宋。”
“宋岳。”
“临江市武道协会实战处副主任。”
他第一次正式报出名字。
“我可以告诉你一点。”
“刚才那种东西，确实不是第一次出现。”
李超眼神微凝。
宋岳继续道：
“高阶武者长期接触源能，身体存在一定概率发生不可逆异化。”
“极少数情况下，会失去人类形态和理智。”
“协会内部称为回收畸变体。”
“原因？”
“未知。”
“和武蚀有关？”
宋岳看了他一眼。
“医学上认为有关联。”
医学上？
李超太熟悉这种说法。
姐姐的病历写的也是：
源能长期侵蚀导致不可逆武道病变。
可他看到的却是——
武契。
契债。
回收条款。
所谓“医学解释”，恐怕只解释了表象。
“为什么不公开？”
李超问。
“因为没有必要。”
宋岳语气平静。
“目前发生过的回收畸变事件极少。”
“全部集中在高阶武者。”
“一旦公开，只会制造恐慌。”
“武者还练不练？”
“城市谁守？”
“异兽谁杀？”
这个回答出乎李超预料。
不是一句简单的“保密规定”。
而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如果全社会知道：
练武练到最后，极少数人可能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
但李超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刚才那个人是谁？”
宋岳没有回答。
“他胸口有武纹。”
“而且你们明显认识这种情况。”
李超盯着他。
“我只是想知道，他以前是不是武道协会的人。”
宋岳眼神一沉。
“谁告诉你的？”
猜对了。
李超面色不变。
“他的制服碎片。”
实际上根本没有。
他看到的是灰色信息。
宋岳盯了他几秒。
最终没有追问。
“身份还在核验。”
“等确认以后，自然会处理。”
“谁处理？”
“这和你无关。”
说完，他起身。
“询问结束。”
“你今天的考核也结束了。”
李超皱眉。
“我现在七十分。”
“我知道。”
“那联考排名怎么办？”
宋岳看了他一眼。
“你还惦记排名？”
“为什么不惦记？”
李超把右臂往身侧靠稳了些。
“我准备了这么久，总不能因为出事，前面全白考了。”
这次连旁边两个人都沉默了。
刚被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追杀完。
右臂都快废了。
第一反应还是自己的考试积分。
宋岳嘴角抽了一下。
“异常事件导致你被迫中止。”
“组委会会进行积分补偿。”
“多少？”
“最终根据现场表现评估。”
“最低呢？”
宋岳额头青筋动了一下。
“出去。”
……
十分钟后。
李超走出临时医疗区。
张浩几人已经等在外面。
看见他出来，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
“没事。”
“那东西呢？”
“被带走了。”
张浩压低声音。
“我刚才看见了。”
“它最后变成人了。”
李超看向他。
张浩脸色发白。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
“真不知道？”
“不知道。”
李超没有多说。
这时腕表突然震动。
【考核状态更新。】
【考生李超因异常事件提前终止考核。】
紧接着第二条。
【异常目标处置贡献评估完成。】
【基础积分：70】
【救援考生：+40】
【协助处置异常目标：+150】
【特殊贡献：+100】
【最终积分：360】
李超愣了一下。
三百六？
张浩凑过来看。
下一秒。
“卧槽！”
这一嗓子把周围不少人都吸引了过来。
腕表排名同步刷新。
【全市第一：李超，360分】
【第二：周扬，310分】
【第三：许晴，280分】
张浩嘴都合不上了。
“你考都不用考了？”
李超也没想到。
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了下一条通知。
【考生李超获得本次联考特殊观察资格。】
【考核结束后，将与排名前十考生共同进入——】
【临江市镇武碑外围参观区。】
李超眼神慢慢变了。
镇武碑。
韩东让他不要去。
那个由人变成的畸变体，也来自镇武碑管理处。
而现在——
他还是拿到了进去的资格。
就在这时。
掌心深处的零号碎片，忽然再次传来冰凉感。
一行灰字悄然浮现。
【检测到第三序列主节点。】
【距离：11.7公里。】
【零号审校任务已生成。】
李超呼吸一顿。
任务？
这是零号权限第一次主动给出这样的提示。
下一行文字缓缓展开。
【前往临江镇武碑。】
【找回——】
【被删除的第十三份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