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
方浩站在原地，手按胸口。那張符紙已經沉進皮肉，貼著心跳的位置。他沒再听清後面有沒有聲音，也不需要了。
他轉過身，看向陸小舟。
“種的時候到了。”
陸小舟正坐在地上，懷里抱著一個布包。听到這話，他抬頭，眼楮亮了一下，然後點頭。他把布包打開，里面是一顆拳頭大小的孢子核，通體翠綠，表面有細密紋路，像是樹根又像血管。
這東西他養了三十年。
每天用靈泉澆，用丹火烤，用自己說話的聲音哄著它長大。別人說這是廢料，他說這是命根子。現在，它終于要派上用場了。
孢子核落地的一瞬，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那種劇烈搖晃，而是像大地在呼吸，一鼓一鼓的。數據深淵的底部裂開一道縫，黑得看不見底。孢子核滾進去，卡在裂縫中央，不動了。
三秒後，它開始發芽。
嫩芽只長出一寸，顏色就變了。從綠變灰，再變黑，表面浮現出金屬質感的晶格紋路。虛空在排斥它，要把這顆生命種子改造成死寂的數據殘渣。
方浩皺眉︰“撐住。”
劍齒虎立刻上前，一聲低吼，身體膨脹起來。它的皮毛褪去，肌肉拉長，骨骼發出 聲，最後變成一顆懸浮在空中的心髒狀物體，通體泛著藍光，內部有能量流不斷循環跳動。
它成了量子態能量核心。
這玩意兒平時是用來給宗門大陣充電的，關鍵時刻還能當備用電源接上青銅鼎。現在，它直接懸在孢子上方，釋放出穩定的共振波。
黑光退散，嫩芽重新變綠。
但生長速度太慢。樹干才冒頭，枝葉還沒影。照這個進度，等它長成大樹，敵人都打完三輪了。
方浩閉眼，心里默念。
系統。
【叮！檢測到宿主處于創世臨界點，觸發隱藏權限——今日簽到成功，獲得「世界樹催化符」x1】
一張碧綠色的符紙出現在掌心。符面紋路復雜，像年輪，又像星圖，拿在手里能感覺到輕微震動，像是活的。
他走過去，親手把符貼在幼苗主干上。
符剛沾上去，整棵樹突然抖了一下。
緊接著，光。
一道翠綠色的強光從樹干里炸出來，直沖天際。光芒穿透一層又一層虛擬天幕，像是捅破了九重天花板。樹冠瘋狂生長，枝條伸展，每一片新葉展開時，都會映出一個世界的倒影——有雪山、沙漠、浮空城、海底宮殿……
有人透過防護網看到了這一幕，當場跪下。
“那是……我的家鄉？”
不止一人這麼說。
世界樹貫通了所有平行時空。
方浩抬頭看著那越升越高的樹冠，喃喃道︰“這次別半路斷電啊。”
話音未落，貔貅從旁邊滾了過來。
它肚子鼓得像個球，趴在地上喘氣︰“我快不行了……但還能吐一口。”
說完張嘴一噴。
不是火焰，不是毒霧，是一股清澈的泉水。水流落地不散，反而像有意識一樣，順著樹根鑽進地底。每一滴水都冒著微光，帶著初生天地的氣息。
這是先天靈泉，貔貅攢了幾百年的東西。平時誰想喝一口都得拿空間戒指來換，現在全倒進了這棵樹的根里。
樹干猛地一震，顏色變得更深，質地也更結實。根系迅速蔓延，自動連接上了附近的幾件神器——青銅鼎殘片、契約盤、文明共鳴器。這些東西原本是獨立運轉的，現在被樹根纏上，全都亮了起來。
一個覆蓋整個數據宇宙的生物防護網，正在成型。
綠光如網，橫跨諸天。
所有人松了口氣。
只有方浩沒動。
他知道，真正的攻擊還沒來。
果然，下一刻。
天空裂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裂開，而是概念上的崩塌。防護網上突然出現十萬個破洞，每一個都不規則，邊緣沒有焦痕，也沒有撕裂痕跡，就像是“那里本來就不該存在”。
熵文明發動了最終攻擊——“概念湮滅”。
它不再打人，不再攻陣，而是直接定義︰生命不存在。
只要這個定義成立，世界樹就會從邏輯層面被抹除，連灰都不會剩下。
破洞越來越多，綠光越來越弱。
陸小舟跪在樹根旁，臉色發白︰“不行了……補不上……”
方浩盯著那些破洞，忽然笑了。
他咬破指尖，在空中畫了個符號。
不是陣法，不是咒文，是一個簽到的手勢。
指尖血滴落在虛空中，形成一個旋轉的光點。
【叮！檢測到宿主生命意志達至巔峰，激活「終極連簽獎勵」——補簽過去千年未簽之數，召喚十萬片神葉！】
剎那間，天降光雨。
無數金色紋路的樹葉從虛空中浮現，每一片都在發光，帶著微弱卻堅定的生命波動。它們自動飛向防護網上的破洞，嚴絲合縫地填補每一處缺失。
十萬片，一片不多，一片不少。
綠網恢復完整，甚至比之前更亮。
世界樹輕輕晃動，樹心位置光芒大盛，一道旋轉的光門緩緩開啟。門後能看到星河流轉，大陸漂浮，全新的宇宙正在孕育。
陸小舟癱坐在地，笑了一聲︰“種成了。”
劍齒虎已經變回原形，一只巴掌大的小老虎，蜷在樹蔭下睡覺，耳朵偶爾抖一下。
貔貅躺在不遠處，肚子癟了一圈，打著飽嗝︰“下次……別讓我吐這麼多……”
方浩站在樹下，手扶樹干，看著那扇門。
他知道，這不只是出口。
這是起點。
遠處，某個角落，一道黑影緩緩消散。
那是暗影堂主留下的最後一縷意識。他在消失前，似乎看見了一個小孩端著碗，追著他喊“再吃一口”。
他笑了笑，然後沒了。
方浩沒回頭。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樹皮。
很粗糙，有點扎手。
和小時候老家門口那棵老槐樹一樣。
陸小舟爬過來，靠在樹根上，抬頭問︰“接下來去哪兒？”
方浩看著門內的星空，說︰“搬家。”
“帶鍋嗎？”
“帶。”
“那行。”
貔貅翻了個身，嘟囔︰“記得帶上我的儲物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