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開的瞬間，方浩的手指還懸在半空。
那口青銅巨鐘靜靜立著，表面光滑如鏡，剛才浮現的畫面已經消失。他能感覺到，自己剛才那一叩，並非無用功——裂縫雖未持續，但空氣中多了股說不清的波動，像是有什麼被喚醒了。
他沒急著再動手。
反而低頭看了眼肩上的兩只小貓。
黑白毛色，一左一右趴在他肩膀上，原本懶洋洋的樣子突然變了。它們耳朵豎起，瞳孔縮成細線，死死盯著前方濃霧升起的地方。
“你們也感覺到了？”他低聲問。
沒人回答。
下一秒，雙生子同時張嘴。
不是叫，也不是吼，而是一聲清亮的啼哭，像剛出生的嬰兒第一次呼吸空氣。聲音不大，卻直穿迷霧，所過之處，銀色霧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撕開，層層退散。
方浩眯起眼。
前方露出一扇門。
青銅質地，高不見底，表面刻滿符文。那些紋路不像是刻上去的，更像是從金屬內部生長出來的，隨著光線變化微微起伏，像活的一樣。
他往前走了兩步，右手握著的石頭突然發燙。
“時空本源共鳴石”在他掌心輕輕震動，頻率和門上的符文閃爍完全一致。一明一暗，像是在對話。
“這玩意兒……認得上號？”他嘀咕一句，把石頭舉到眼前看了看。
晶瑩剔透，里面的星河轉得飛快。
他想起之前簽到時系統的提示音，又想起黑焱雙生子剛才那聲啼哭——這不是巧合。這門、這石頭、這兩只貓，甚至剛才鐘面上閃過的畫面，都在一條線上。
只是他還差一點，就能串起來。
正想著，左手邊的小白貓忽然抖了下耳朵，緊接著，黑貓低嗚了一聲，爪子輕輕搭上方浩的手腕。
它在引導。
方浩順著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門中央一塊凹陷處。那形狀，正好和手中的石頭吻合。
“要我塞進去？”他皺眉，“萬一是陷阱，直接把我煉化成門神怎麼辦？”
話是這麼說，手卻沒停下。
他慢慢靠近，每走一步，腳下的空間就越發凝實。剛才那種虛浮感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腳下傳來的輕微震感，像是門後有什麼東西在動。
就在他距離大門只剩三步時，一聲微弱的聲音從縫隙里飄了出來。
“嗚……救命……我是土豆精啊！”
方浩猛地停住。
這聲音太熟了。
憨里憨氣，尾音還帶點葉子摩擦的沙沙聲，跟陸小舟養的那株三米高的翡翠白菜一模一樣。當初那家伙被人當成妖獸追著打，噴出毒氣放倒一群金丹修士，事後還委屈巴巴地說“我只是想打招呼”。
現在它居然在這兒？
“你真是土豆精？”他對著門縫喊。
“是我！”聲音立刻回道，“我被關了好幾天了！外面全是銀霧，我看不見路，只能靠根須感應地面震動！剛才听到哭聲才找到方向！求你快開門，我快餓死了！”
“餓死？”方浩愣了下，“你不是植物嗎？還能餓？”
“當然能！”對方急了，“我可是混沌土種出來的變異體，早就脫離光合作用了！我現在靠吸收靈石殘氣維持生命！我已經三天沒吃到靈石粉了！再不開門我要枯黃了！”
方浩︰“……”
他回頭看了眼雙生子。
兩只貓趴在他肩上，一動不動，耳朵卻還在抖。
顯然，它們也听見了。
“所以你是說，”他重新面向大門，“你現在是一株會餓、會說話、還會求救的土豆精？”
“我不是土豆！”那聲音激動起來，“我是菜！翡翠白菜精！有身份的！不信你看我身份證還在呢！”
“你還有身份證？”
“陸小舟給我辦的！貼在第五片葉子背面！寫著‘玄天宗認證靈植•編號007’！”
方浩沉默兩秒，忍不住笑出聲。
“行吧，信你一次。”
他舉起石頭，對準門心的凹槽。
還沒踫上，石頭自己就動了。
一股吸力從門上傳來，共鳴石脫手而出，穩穩嵌入其中。
嗡——
整扇門開始震動。
符文由暗轉亮，一圈圈擴散開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門縫中的聲音突然停了，連帶著那股微弱的生命波動也消失了。
方浩眉頭一皺。
“喂？土豆精？”
沒人應。
他伸手按在門上，掌心傳來一陣溫熱，接著是某種規律性的跳動，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種陣法在啟動。
“不對勁。”他低聲說。
肩上的雙生子也察覺到了異常。黑貓弓起背，尾巴炸了一下；白貓則悄悄往後縮了縮，爪子勾住了他的衣領。
就在這時，門上的符文突然全部熄滅。
一瞬間，四周陷入寂靜。
連風都停了。
方浩屏住呼吸，左手緩緩摸向腰間的青銅鼎。
可還沒等他動作，門心處的石頭猛地一閃，一道光束射出，在空中劃出一行字︰
【開啟條件未滿足】
方浩︰“……”
“啥意思？我還差一步？”
他盯著那行字，心里盤算著還有什麼遺漏。
補簽？連簽？還是得先念個咒語跳個舞？
正想著，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
像是指甲刮過金屬。
聲音來自門縫。
他猛地轉頭。
一只綠色的小芽正從里面探出來，顫巍巍地伸向空中，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個……方宗主？”
“嗯？”
“我剛才撒謊了。”
“哦？”
“我不是翡翠白菜精。”
“那你是什麼？”
“我是……陸小舟三個月前不小心掉進混沌土里的那顆土豆芽。”
方浩︰“……”
他看著那只努力往外伸的嫩芽，語氣平靜︰“所以你既不是菜，也不是精，是顆發芽的土豆？”
“但我現在有意識了！”對方急忙解釋，“都是因為混沌土和生長激素符的作用！我真的能思考！我也能哭！我還夢見自己長成了山那麼大！”
方浩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所以你現在是顆做了大夢的土豆芽，在求我救你？”
“對！”
“那你為什麼不說真話？”
“因為我覺得說‘我是土豆精’听起來更厲害一點……”
方浩沒說話。
肩上的雙生子倒是齊刷刷打了個哈欠。
他抬頭看向門心的共鳴石。
光束還在，那行字也沒消失。
【開啟條件未滿足】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這門要的不是鑰匙。”他低聲說，“是別的東西。”
他低頭看向肩上的兩只貓。
黑貓與他對視一眼，眨了眨眼。
然後，它張嘴了。
不是哭，也不是叫。
而是一句清晰的話︰
“哥。”
方浩渾身一僵。
同一時間，門上的符文再次亮起。
這次不再是閃爍，而是流動。
光芒順著紋路爬滿整扇門，最後匯聚在中央，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
很小，像個孩子。
穿著破舊的衣服，手里抱著一塊焦邊的餅。
方浩認出來了。
那是他當年在廢墟里寫名字時穿的衣服。
也是他最窮那陣子，每天啃的唯一一頓飯。
人影抬起手，把餅遞向門外。
沒有說話。
但意思很清楚。
“你欠我的，還沒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