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蹲在門前，手還按著鼎底那層焦藥渣。剛才的靈液注入讓公式亮了一瞬，可最後那段符號還是滅了。他盯著門框上的殘式，腦子里轉著“混沌呼吸”四個字。
這玩意兒到底怎麼用。
他剛想再試一次吹氣，旁邊傳來腳步聲。墨鴉走過來，手里抱著一堆陣旗，一根根插在光雨落下的位置。他的動作很穩，每插一根就敲三下地面，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來補陣。”墨鴉說，“你別亂動鼎。”
方浩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能修好？”
“不一定。”墨鴉摸出一塊裂開的玉簡，貼在陣眼上，“但我知道哪里壞了。剛才那團靈液不是缺變量，是能量太純，把公式撐裂了。”
方浩明白了。就像往破鍋里倒開水，水越好，鍋越容易炸。
墨鴉開始布設根源共振陣。他把玉簡碎片拼成環形，壓在原有公式外圍。陣旗連上線，形成一圈微弱的波動。光雨落在上面，被慢慢拉成細絲，纏進公式缺口。
方浩看著那道即將閉合的紋路，正要松口氣。
墨鴉敲下第三下陣眼。
地底猛地竄出幾條黑絲，像藤蔓一樣卷向陣心。陣旗瞬間斷了兩根，玉簡裂得更碎。一股腥臭味飄出來，空氣變得粘稠。
方浩識海一震，鼎內銘文發燙。他一把將鼎橫過來，擋住陣眼方向。星砂鹽的微光從裂縫里滲出，形成一層薄障，擋住了黑絲的進一步侵蝕。
“別補！”他沖墨鴉喊，“那是陷阱！”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從側後方閃出，直撲墨鴉背後。那人手掌漆黑，指尖帶著腐爛的痕跡，眼看就要按上墨鴉後頸。
方浩抬手就把「本源淨化符」甩了出去。
符紙半空自燃，青白火焰騰起，化作數十道光鏈飛射而出。鏈子纏住那人的四肢和腰身，硬生生把他拽停在半空。
那人掙扎了一下，身體劇烈抽搐。光鏈順著皮膚鑽進去，顯現出皮下蠕動的東西——黑色蟲狀物，長著節肢，密密麻麻地附在脊椎上。
蟲子扭動著，試圖往外爬。
那人面容扭曲，突然張嘴大吼。聲音不像是一個人發出的，帶著層層疊疊的回音，听得人耳朵發脹。
方浩盯著他臉，忽然一愣。
這張臉他認識。
蒼白，瘦削，眼角有道舊傷疤。是那個在遠古戰場快死掉的原始基因之靈。當初他用簽到得來的細胞再生露救了對方，後來這人自己走了，說是去深空修復神識。
沒想到再見面，成了這個樣子。
“你還記得我嗎？”方浩問。
那人沒說話，眼珠翻白。下一秒，蟲子控制他開口︰“你不該來。這里不是門，是墳。”
話音剛落，他猛地掙動，兩條光鏈崩斷。方浩反應極快，立刻引導剩余符力收緊，專攻脊椎末端。那里蟲群最密集。
光鏈深入體內，逼出一只完整的蟲子。那東西落地還在扭，渾身冒煙，發出尖銳的嘶鳴。幾息之後燒成灰燼。
隨著第一只蟲被清除，那人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
他看著方浩，嘴唇顫抖︰“他們……用我的記憶……偽造坐標……騙你進來……”
方浩心頭一緊，“誰騙我？”
“整個星圖……都是假的……你打開的不是門……是牢籠……”
話沒說完，又有新蟲從他耳道鑽出，重新接管身體。他雙眼變紅，喉嚨里擠出低吼︰“殺了我！否則我會毀掉一切！”
墨鴉趁機後退，指尖劃破，在陣眼滴了一滴血。裂痕暫時封住，不再擴大。
方浩不敢再貿然靠近。他知道這種寄生類控制最難對付，殺宿主容易，清蟲難。而且這人是他救過的，真下不了手。
他摸了摸懷里剩下的灰燼——上一章燒符後留下的殘渣。現在派上用場了。
他把灰撒向光鏈交匯處。灰踫到淨光，立刻燃起淡金色火苗，形成一個小型循環，持續供能。
符力穩住了。
那人被吊在半空，黑氣繚繞，身體微微晃動。蟲子的動作慢了下來，像是能量耗盡。
墨鴉喘了口氣，坐到地上，“我能布三重隔音結界，防止污染擴散。”
“布。”方浩點頭，“別讓外面听見。”
墨鴉開始結印。雙手交錯，指尖帶血，在空中畫出三圈符紋。每完成一圈，周圍空氣就沉一分。最後一圈落下，四周徹底安靜，連光雨落地的聲音都听不見了。
方浩走近被縛之人，低聲說︰“我知道你能听見。如果你還記得那晚的星光，就眨一下眼。”
那人垂著頭，不動。
幾息過去。
眼皮輕輕抖了一下。
方浩點頭，“夠了。我們不會殺你，但也不會讓你再受苦。”
他回頭對墨鴉說︰“準備拘靈符匣，帶回宗門禁地關著。等找到解控辦法再說。”
墨鴉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木盒，上面刻著鎮壓符。他放在地上，等著隨時啟用。
方浩盯著那張熟悉的臉，心里有點堵。他救的人，反過來被拿來當武器。這種事不算新鮮，可每次踫上都不痛快。
“你說坐標是假的。”他再次開口，“那真正的門在哪里？”
那人沒反應。
方浩等了幾秒，正要放棄。
那人忽然動了動嘴唇。
聲音極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在星圖里……在你簽到過的地方……每一次……你扔掉的東西……都是鑰匙……”
方浩一怔。
簽到過的地方？扔掉的東西？
他低頭看手里的鼎。底部還沾著藥渣和星砂鹽。這些東西，他從來不當回事。系統給什麼他就用什麼，用完就丟。
可如果這些才是真正的線索……
他正想著，那人又開始抽搐。剩下的蟲子瘋狂掙扎，黑氣暴漲。光鏈發出吱呀聲，像是快撐不住了。
“撐住！”方浩加大符力壓制。
墨鴉也察覺到了，立刻加強結界。三重隔音紋亮起，牢牢鎖住現場。
黑氣翻滾中，那人抬起頭，嘴角咧開，露出一個不屬于他的笑。
“你們以為……在破解門？”他用多重聲音說，“其實……門一直在等你關門。”
方浩皺眉，“什麼意思？”
那人沒回答，只是盯著他，眼白逐漸被黑色填滿。
方浩握緊青銅鼎，另一只手按在符匣上。只要情況失控，他就只能先封印再說。
墨鴉低聲說︰“他快不行了。蟲子要把他吃干了。”
方浩盯著那雙被侵佔的眼楮，忽然想起什麼。
他從懷里摸出一小塊干癟的肉干——昨天烤剩的蛟龍肉，本來打算喂黑焱，結果忘了。
他走到光鏈邊緣，把肉干舉起來。
“還記得這個味道嗎？”他說，“那天你醒來，我塞你嘴里一塊。你說這是你吃過最香的東西。”
那人身體頓了一下。
黑氣微微退散。
一秒。
兩秒。
他喉嚨滾動，發出沙啞的聲音︰“……辣了點。”
方浩笑了，“那你現在告訴我，下一步該怎麼走？”
那人張嘴，剛要說話。
他背後突然裂開一道口子，一只完整的蟲體鑽出，直撲方浩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