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還在地上轉。
一圈，兩圈，速度不快，但沒停。方浩蹲著看了幾秒，伸手想去按住它，指尖剛踫到邊沿，那銅錢忽然一顫，自己跳了起來，在空中翻了個面，又落回原地繼續轉。
他縮回手，眉頭皺了一下。
“不對勁。”
這枚銅錢他用了幾十年，從破廟撿來那天起就沒出過這種事。平時就算刮大風，它最多晃兩下，從不會自己蹦起來換面。
他抬頭往前看。
通道還是那個通道，左右兩條路都亮著光，左邊藍，右邊黃。可現在再看，兩邊的光線像是被什麼東西拉長了，微微扭曲，像水底晃動的影子。
腳下的地面也變了。
原本平整的石板縫隙里，冒出細碎的灰黑色紋路，像是干涸的泥地裂開，又像是某種霉斑在緩慢蔓延。空氣變得厚重，吸一口，喉嚨有點發癢。
“劍齒虎。”方浩低聲喊。
沒人應。
他這才想起來，剛才那一段路走完，隊伍暫時分散了。他忙著研究碎片留下的符號，其他人各自警戒去了。現在身邊，只有那只毛茸茸的大個頭貔貅，正趴在他腳邊打哈欠。
貔貅懶洋洋地伸了個爪子，尾巴甩了兩下︰“你叫誰呢？”
“我以為你在前面探路。”
“我嫌累。”貔貅舔了舔前爪，“再說，那邊味道不好聞，我不想去。”
方浩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他剛抬起腳，就感覺落地的位置偏了一點，像是踩在斜坡上。他停下，回頭看了看，腳印是直的，可身體的感覺卻是歪的。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走得慢些。結果第三步時，右腳直接踏空了半寸，差點跪下去。
“空間折疊？”他嘀咕了一句。
貔貅這時候也站起來了，鼻子抽了兩下，忽然咧嘴︰“哎喲，這味兒熟啊。”
“什麼味兒？”
“爛能量。”貔貅抖了抖耳朵，“就是那種放太久、沒人收拾、最後自己發霉的能量渣子。我胃里開始翻了。”
方浩立刻明白了。
他听說過這種東西——熵殘留。
傳說遠古大戰之後，有些地方的能量崩潰了，沒法回歸天地循環，就成了死水一樣的污染體。它們不攻擊人，但會慢慢腐蝕空間結構，讓法則失效，修士進去後靈力紊亂，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肉身崩解。
更麻煩的是，這種污染沒法用陣法清，符 燒了也沒用，連高階法寶都會被同化。
唯一的辦法是繞開。
或者，找到能專門處理它的家伙。
他看向貔貅。
貔貅已經蹲在地上，前腿收攏，尾巴盤到身前，腦袋低垂，像是在醞釀什麼。它的肚子鼓了一下，又癟下去，接著又鼓起來，節奏越來越快。
“你要干嘛？”方浩問。
“吐。”貔貅說，“再不吐，我怕我先被燻死。”
話音剛落，它張開嘴，一口銀白色的液體噴了出來。
那液體不是直線飛出，而是像霧一樣散開，飄向前方污染最重的區域。一接觸到地面的灰黑裂紋，立刻發出“滋”的一聲，像是熱鐵踫到了冰水。
裂紋開始收縮。
那些蔓延的霉斑狀痕跡，像被擦掉的粉筆畫，迅速褪去。空氣中扭曲的光線也一點點恢復，地面重新變得平整。
方浩站在原地沒動，手里還攥著那枚銅錢。他低頭一看，銅錢已經不動了，安安穩穩躺在掌心，正面朝上。
“右邊是對的。”他說。
貔貅喘了口氣，收回前爪，趴回地上︰“三口是我極限。再多吐，我得躺三天。”
“夠了。”方浩往前走了一步，腳下踏實，沒有偏移，“這片清干淨了。”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剛被淨化過的地面。溫度正常，觸感也和普通石板一樣。他指尖用力按了一下，沒有塌陷，沒有波動。
“你這淨化能力太關鍵了。”他說。
貔貅哼了一聲︰“早說嘛。我要知道路上有這玩意兒，出門前得多吃兩碗靈米飯。”
“下次一定。”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不過你剛才說‘這味兒熟’，是不是以前也遇過？”
貔貅沒馬上回答。
它抬起頭，看了眼前方還沒走完的通道，眼楮眯了一下︰“不止一次。而且……每次都是有人故意留的。”
“故意留的？”
“嗯。”貔貅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面，“這些熵殘留，分布得太整齊了。不像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擺出來的。”
方浩沉默了幾秒，隨即笑了︰“所以這不是陷阱，是路標？”
“可能。”貔貅打了個哈欠，“也可能是考題。反正我不懂那麼多，我只管吐。”
方浩點點頭，把銅錢收進袖子，又從懷里掏出那塊之前發現的碎片。他蹲下身，把碎片放在地上，對準一處還未清理的角落。
碎片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接著，它緩緩移動，像被無形的手推著，滑向通道右側的牆根。最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凹槽里，剛好嵌進去。
噠。
牆上浮現出一組新符號。
葉子形，中間一點，八條線向外延伸。
和之前看到的一樣。
但這次，符號的顏色變了。從原來的暗灰色，變成了淡淡的銀白。
“方向沒變。”方浩說，“還是往右。”
貔貅爬起來，抖了抖毛︰“那還等什麼？等它再長一遍霉？”
兩人一獸繼續往前。
通道逐漸變寬，牆壁上的光紋越來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層層疊疊，像是被人反復刻畫過。地面干淨了，不再有裂紋，空氣也清新起來。
可越往里走，方浩越覺得不對。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碎片。它一直安靜地躺著，沒有再震，也沒有再動。
但他記得，剛才嵌進凹槽的時候，碎片內部閃過一絲極淡的光。太快了，像是錯覺。
他沒聲張，把碎片收好。
前方出現一個更大的岔口。
三條路。
左邊泛藍，中間偏灰，右邊透黃。
每條路的入口處，地面都有細微的刻痕，形狀和之前看到的螺旋紋很像，但多了幾道交叉線。
貔貅走到中間那條路前，鼻子湊近聞了聞，忽然退了一步。
“別走這條。”它說。
“為什麼？”
“這上面的味道……”貔貅皺了皺鼻子，“和其他的不一樣。像是有人剛剛走過，還順手撒了點料。”
“撒了點料？”
“嗯。”貔貅甩了甩頭，“像是……引誘用的東西。專等傻子去踫。”
方浩看了看左右兩條路。
左邊的藍光穩定，右邊的黃光明亮。
他想了想，從懷里掏出那枚銅錢。
手指一彈。
銅錢飛起，在空中轉了幾圈，落下。
正面朝上。
他正要邁步，忽然發現銅錢的邊緣有一點反光。
他撿起來，湊近看了一眼。
銅錢的正面，原本該是年號的地方，多了一道極細的劃痕。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