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子劃出的大陣還沒散，那團巨影停在通道盡頭，緩緩降下高度，旋風底部輕輕擦過地面符文。嗡的一聲，它身上浮出護罩虛影，能量析出，飛向護罩。新一層成形時，泛起一圈漣漪。
人群還在議論紛紛。
方浩站在高台上，目光卻沒落在巨影身上，也沒看那些爭著要上場的代表。他掃了一圈全場，最後停在一個角落。
墨鴉坐在地上，背靠著一根斷裂的能量柱，雙手貼在地面，指尖微微顫抖。他的眼楮看不見，但眉頭皺得很緊，像是在听什麼別人听不到的聲音。
方浩記得這孩子從昨天開始就沒動過，一直守在這片區域。別人都在玩，他在摸地。
一開始以為他只是發呆，現在看來不是。
方浩跳下高台，避開一群正往陣里擠的小型文明體，走到墨鴉身邊蹲下。
“有結果了？”
墨鴉沒抬頭，手指突然加快，在地面上快速劃動。他的動作很輕，但每一下都帶著節奏，像是在敲某種節拍器。
三下為一組，停頓，再三下。
方浩知道這是他的習慣——每次布陣前都要確認陣眼位置，怕手滑。
這次他敲的是整座傳遞站的地脈紋路。
地面開始震動，不是劇烈的那種，而是像水波一樣從中心向外擴散。原本漂浮在空中的護罩殘影忽然扭曲了一下，緊接著，一道光絲從地下竄出，直沖天花板。
第二道、第三道接連升起。
它們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張立體的網。這張網不斷擴展，把之前所有人建造的護罩節點全都連了起來。然後，它繼續延伸，穿過牆壁，越過通道，直指遠方。
一條主干路徑亮了起來。
它貫穿九大能量節點，像一條線串起了所有散落的點。終點不在眼前，而在極遠處，消失在一片模糊的光霧中。
方浩盯著那條線，沒說話。
他認得這個結構。
這不是普通的能量傳導圖，也不是防御陣列布局。這是根源路徑——所有光芒流動的起點與歸宿。
就像種菜要先翻土，煉丹要先控火，建房子得先打地基。他們之前做的所有事，修橋、搭牆、攔黑霧、搞游戲，都是在補漏。
現在終于有人畫出了地圖。
誰是源頭，誰是出口，哪一段容易崩，哪一截能借用，全都清清楚楚。
方浩深吸一口氣，忽然站起身，對著全場喊了一句︰“都停下。”
聲音不大，但他順手拍了下青銅鼎。
咚——
一聲悶響傳遍整個空間。正在爭吵要不要改成懸浮模式的幾個代表猛地回頭，連那團巨影也暫停了移動。
所有人都看向中央。
那里站著方浩，身後是懸浮在半空的光網，中央那條主線格外明亮。
“我們一直在擋東西。”他說，“修修補補，防外來侵襲，穩內部結構。”
他頓了頓，指著那條線，“但現在我知道了，這些都不是重點。”
人群安靜下來。
“重點是順著這條路走下去。找到源頭，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沒人接話。
晶族那位高階存在緩步上前，盯著圖譜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用自己文明的符號在空中比劃了幾下。他的動作很快，像是在驗證什麼。
幾秒後，他點頭。
“和我族古籍記載的‘初光之路’吻合度超過七成。”他說，“但它更完整。”
另一個來自氣態文明的代表飄過來，身體旋轉一圈，釋放出一段頻率波動。片刻後，它的聲音變得激動︰“這段彎曲處的能量回流模型……完美解釋了我們母星三十年前的斷聯原因！”
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
有人拿出記錄儀瘋狂拍攝，有人直接趴在地上對照腳下的紋路，還有兩個種族因為某個節點歸屬吵了起來，被旁邊人一把拉開︰“別吵了，現在該想的是怎麼走這條路！”
方浩沒再說話。
他轉頭看向墨鴉。
少年依舊坐著，雙手撐地，指尖滲出血絲。那些血沒有滴落，而是被地面吸收，融入圖譜之中。
“你什麼時候開始推演的？”方浩問。
“從他們玩第一個格子陣的時候。”墨鴉說，“聲音太吵，但我能听見地下的動靜。每一次能量釋放，都會引起微小共振。我把這些數據記下來，慢慢拼。”
“你一個人拼的？”
“嗯。別人在建牆，我在數磚。”
方浩笑了。
他掏出青銅鼎，往里面看了一眼。今天簽到得來的那顆石子還在，靜靜躺在角落。
系統出品，絕不坑爹。
可真要論實用價值，眼下這張圖才是真正的寶貝。
他彎腰扶住墨鴉肩膀，“行啊，平時看你悶不吭聲，關鍵時候總能冒出來。”
墨鴉嘴角動了動，沒笑，也沒否認。
“我只是覺得，”他說，“既然大家都能用自己的方式參與，那我也該做點我能做的事。”
方浩點頭。
他知道這孩子從小被人說是瞎貓踫死耗子，運氣好才抓得住真身。可踫一次是運氣，踫十次是本事，現在人家直接畫出終極路徑，誰還敢說是巧合？
正想著，晶族那位高階存在忽然開口︰“這條路，需要引導者。”
“誰帶第一段？”
“怎麼分配資源？”
“中間會不會有危險？”
問題一個接一個拋出來。
方浩還沒回答，旁邊一個低階文明的代表舉手︰“我可以當記錄員！我們族天生擅長記憶軌跡！”
“我會計算能量損耗！”另一個搶著說。
“我們能提供臨時儲能裝置！”第三個跟著喊。
爭執變成了報名。
方浩看著這群剛才還在為游戲規則吵翻天的家伙，現在為了誰先上路爭得面紅耳赤，心里有點樂。
這才叫正經事。
他剛想再說點什麼，忽然感覺地面又震了一下。
不是來自腳下。
是圖譜本身。
那條主線忽然閃了兩下，亮度提升了一截。緊接著，第九個節點的位置，浮現出一行細小的文字。
沒人認識那是什麼語言。
但方浩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土豆精常用的記號。
上次陸小舟種出來的那批變異翡翠白菜里，有棵最大的在成熟當晚自動刻下了類似的符號，後來發現那是通往某處廢棄記憶庫的坐標。
而現在，這條終極路徑的終點，竟然出現了同樣的標記。
方浩低頭看向墨鴉。
“你圖里加了什麼？”
墨鴉搖頭，“我沒動終點。是它自己顯化的。”
“說明有人比我們更早知道這條路該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