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上了？
方浩站在西風道主哨台的石階上，看著那根灰褐色的香條在火折子下點燃，青煙裊裊升起。新換班的弟子正把香插進銅爐，動作利落，神情專注，不像前些日子那樣打著哈欠應付差事。
他沒急著走，也沒多說話，只是往邊上一靠，手肘搭在哨台欄桿上，目光掃過遠處山林。晨風拂面，帶著露水味和草木清氣，一切看起來都挺正常。
可他心里頭有點癢。
不是那種被蚊子叮了撓兩下的癢，是腦子深處某根筋突然抽了一下，像鍋底糊了飯，說不清哪不對，但肯定有東西漏過去了。
他眯眼看了看香爐里的煙，又看了看記錄玉碟上剛跳出來的一行字︰“巳時三刻，西北風向偏移七度，持續十二息。”這是巡山陣法自動記下的數據，平日沒人會注意。
但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了。
昨兒也是這個時辰，風偏了七度，接著地脈震了一次，幅度極小，只有埋在土里的感應符能捕捉到。再然後，一只裂爪狼從林子里躥出來，在警戒線外晃了兩圈，被崗哨發現，觸發鈴鐺。
當時大家只當是巧合，畢竟野獸出沒本就無常。可今兒這風又偏了，連角度都一樣。
方浩摸了摸下巴，心想︰巧得有點過頭了。
他招手叫來文書弟子，要了最近三天的巡山記錄。紙頁一張張翻過去，字跡密密麻麻，全是些“靈獸靠近”“霧氣異常”“陣法微震”之類的小事，每條都不嚴重，單獨看毫無關聯。
但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把時間線拉齊，把這些零散的異象串起來——每次危機發生前，總有一陣風先起，方向固定；接著地底傳來微震，間隔九息；最後才是靈獸躁動或妖氣波動。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偶然，三次四次還能說是運氣？他拍了下桌子︰“這不是預警，這是報幕！”
文書弟子嚇了一跳，差點把硯台打翻。
方浩沒理他，自顧自掏出隨身帶的舊算盤——那是他剛穿越來時用鐵匠鋪廢料做的，現在早不用了，純粹是習慣性撥弄幾下，好讓腦子轉得快點。
“風→震→動，九息為節。”他嘴里念叨，“跟唱戲打板似的，一板一眼，半拍不差。”
他又調出昨日密室測試的玉碟回放，慢速播放幻形蠱逼近的過程。畫面里空氣微微扭曲，濕度計顯示上升0.3度，同時地脈波紋提前十二息出現，緊接著守值弟子眼皮一跳，手按刀柄。
“來了。”他指著屏幕，“你看，它還沒露頭，地底下早就抖了。咱們的陣法不是沒反應，是反應太快，沒人懂它的意思。”
以前大家都盯著“有沒有敵人”，沒人關心“敵人是怎麼來的”。就像等下雨的人只看天，卻忘了螞蟻搬家、蚯蚓出洞才是真正的信號。
他忽然笑了一聲︰“好家伙，系統沒給我發說明書，大自然倒先教我讀操作手冊了。”
他把算盤一合，起身走到哨台角落，那里立著一塊廢棄的傳訊板，原本用來寫輪崗名單，如今布滿灰塵。他拿袖子擦了擦，蹲下身，用炭條在上面畫了個簡易圖︰
風偏 → 地震 → 獸動
九息 ∣ 九息
底下寫一行小字︰“三段九息律，試用版。”
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箭頭，指向“警報觸發”。
“以後別等獸出來了才敲鈴。”他對文書說，“風一偏，就記第一段；地一震，記第二段；要是三段全齊，不用等第三段落地，直接拉響一級預警。”
文書听得一愣一愣的︰“可……萬一只是風吹草動呢？”
“那就多練幾次唄。”方浩擺擺手，“錯報十次不可怕，漏報一次要命。咱們玄天宗窮慣了，不怕浪費靈石，就怕白死人。”
他說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腦子里已經開始琢磨怎麼在各哨崗加裝感應符。這玩意兒不難做，材料也便宜，關鍵是得有人看得懂數據。
“回頭讓墨鴉那小子弄個聯動陣盤，把三要素都顯出來，紅燈一亮，傻子也知道該抄家伙了。”
話出口一半，他猛地剎住。
墨鴉？這章大綱里沒這人出場。
他咳嗽兩聲，改口道︰“算了，我自己畫個圖紙，找外務堂的老李頭去做。他上次焊門框的手藝不錯，就是焊歪了，正好拿來當警示牌。”
陽光漸漸升高，照得哨台一片暖意。遠處另一處崗哨也冒起了青煙，防御香氛正在燃燒。幾個弟子圍在爐邊，一邊吸著那股藥苦味，一邊低聲聊天，精神頭明顯比前些日子足。
方浩看了會兒，轉身走向台階。
他知道，光靠一根香提神還不夠。香會燒完，人會懈怠，但規律不會騙人。只要抓住這個“三段九息”的節奏，以後敵人還沒影兒，他們就能先把鍋架上，等著煮了他。
走到半路，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哨台上的傳訊板。
炭條寫的字還沒擦，陽光照在“三段九息律”五個字上，影子斜斜地拉長。
他點點頭，心想︰下一步，得去文獻閣翻翻老日志，看看五年前那場雷劫，是不是也踩著這節拍來的。
腳下一轉，朝著山門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