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剛從調節台邊緣退去，最後一道光斑滑過青銅鼎的耳沿時，方浩抬手把鼎往肩上一扛，腳步沒停，徑直走向中樞陣圖西側那團蹲伏的影子。
貔貅打了個嗝，鼻孔噴出一縷帶著數據流殘渣的白煙，肚皮微微鼓動，像口煮著萬卷書的鍋。
“行了，別裝睡。”方浩用鼎底敲了三下地面，“你那胃袋現在可是咱們玄天宗頭一號不動產，再趴著不動，地契我都收走了。”
貔貅耳朵抖了抖，慢悠悠抬頭，眼珠泛著淡藍微光，嘴里還含糊念叨︰“……東側節點七，昨日十七時三刻靈氣波動，來源不明，已歸檔至‘可疑但無實據’類。”
“不錯啊，記得挺清。”方浩咧嘴，“看來昨晚我往你肚子里塞的三千六百條監測記錄，沒白喂。”
他繞到貔貅身側，伸手在空中一劃，一道半透明光幕浮現，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條目︰環境參數、調節響應、異常事件、時間節點……全是從貔貅胃袋里調出來的原始信息。
新生文明代表A的身影緩緩凝實，站在光幕前，指尖輕點某一行文字︰“申請調取‘東側緩沖區節點07’的歷史調節曲線，用于比對今晨巡防日志。”
話音落，貔貅肚子咕嚕一聲，像是燒開水前的預兆。片刻後，光幕一閃，彈出一張圖表——標題寫著《靈脈潮汐波動表（近三十日）》，底下還附帶一段注釋︰“建議搭配早餐食用，口感更佳。”
代表A眉頭微皺︰“我要的是節點分布圖。”
“哦。”貔貅舔了舔爪子，“剛才那個是它順路捎出來的，說是看你臉色不太好，可能缺微量元素。”
方浩嘖了一聲︰“你這哪是信息庫，你是開雜貨鋪的？要個圖還得搭贈養生建議？”
貔貅甩尾辯解︰“你們一股腦往我肚子里灌數據，又沒說怎麼分！一會兒是‘上次虎哥打架那片地’，一會兒是‘楚劍修劈歪的那道縫’，我總不能靠猜吧？再說了，誰讓你非得讓我拿胃當硬盤使？我又不是服務器廠牌出身。”
“可你天生能吞萬物，還能反芻知識，不讓你干這個讓誰干？”方浩聳肩，“系統簽到那天給你的‘無限擴容胃袋’，明擺著就是為今天準備的。”
他說著，從鼎里掏出一塊焦香四溢的烤肉干，拋進貔貅張開的大嘴里。肉干入腹，瞬間化作一道金線鑽入胃袋深處，激活了一小片沉寂區域。
“獎勵到賬。”貔貅眯起眼，“剛剛解鎖了‘按熱度排序’功能。以後高頻查詢項自動置頂，比如你現在最常搜的‘有沒有不用加班的差事’，已經排第一了。”
“那是誤觸！”代表A連忙糾正，“我查的是‘調節節點冗余度評估標準’。”
“同一個搜索框，你自己敲的字，賴誰？”貔貅哼了一聲，但還是啟動了重構程序。它閉上眼，鼻尖浮現出三根虛擬軸線︰時間軸橫向鋪展，功能軸垂直分層，來源軸環形環繞。所有數據開始緩慢歸位，像雨後螞蟻搬窩一樣井然有序。
方浩盯著重新排列的光流，點頭︰“有點模樣了。不過光分類清楚還不夠，得讓人用得順手。”
代表A嘗試再次檢索︰“調取‘東側緩沖區節點07’相關資料。”
這次響應快了不少，光幕彈出一個文件夾，里面包含地形圖、歷史波動曲線、上次黑晶釘干擾事件的殘留能量分析報告，甚至還有一段現場影像回放——畫面里劍齒虎正一爪拍飛灰袍人，氣勢十足。
“嗯，完整。”代表A點頭，“但命名還是混亂。‘疑似人為破壞_不確定日期_v3副本’這種文件名，不利于快速識別。”
“那你教它。”方浩指了指貔貅，“讓它學你們文明的標準術語體系。它記性好，就是嘴饞，給點精神食糧就能干活。”
貔貅不滿︰“我明明更喜歡物質食糧。”
“閉嘴，開工。”方浩拍鼎，“不然今晚加播《人類內卷實錄》專題片，專講九九六福報文化。”
貔貅縮了縮脖子，乖乖開放部分意識權限。代表A接入其記憶空間，在高頻查詢路徑中標記重點模塊，並建立關鍵詞映射規則︰
“虎哥打架的地方” → “東側緩沖區節點07”
“楚劍修劈歪的那道縫” → “劍靈斬鏈作用域b區”
“宗主烤紅薯時出事的地兒” → “調節中樞外圍防御帶A段”
每完成一條，貔貅胃袋就輕輕震一下，像是在消化新知識。
“挺好。”方浩看著不斷優化的界面，“以後誰再問‘上次出問題那塊地在哪’，你直接報坐標，別扯什麼‘太陽偏西的時候，有只貓打噴嚏那會兒’。”
“那不是貓，是我。”貔貅糾正，“我當時是在排氣，那是數據壓強太大，不得不泄壓。”
“總之現在清爽多了。”方浩背著手踱步，“信息拉齊，決策才能跟上節奏。等藥劑研發那邊準備好，咱們連環招一套打出去，看誰還敢半夜來插釘子。”
他說完，目光掃過穩定流轉的數據光流，肩頭青銅鼎微溫，神情沉穩。遠處夜風掠過屋檐，吹動一角陣旗輕輕晃動。
貔貅趴回靈台，鼻尖仍有淡淡微光流轉，胃袋進入低功耗待命狀態，像一台終于裝好系統的主機，安靜等待下一次喚醒。
代表A提交最終優化建議書，身形逐漸淡去，回歸所屬維度，但在信息端口留下一枚常駐訪問符印，泛著柔和的藍光。
方浩抬起手，正要傳喚煉藥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