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那张半卷的星图往地上一铺，鞋底蹭了蹭边缘，发出“刺啦”一声。他没看人，先低头拍灰，袖口甩出几粒昨夜签到得来的“破石头渣”，其中一块指甲盖大的玩意儿滚到前排弟子脚边，闪了半秒金光又熄了。
“都别蹲着了，站起来。”他抬手一招，三根木桩从后头飞来，咚咚咚扎进土里，摆成三角阵型，“昨天画路线，今天分活儿。谁再问我‘能不能换个组’，我就让他去后勤队喂三天灵鹤——那群扁毛畜生最近闹脾气，专啄懒人脑门。”
探索队伍哗啦一下全站直了。有个背药篓的年轻女修刚想揉膝盖，听见这话立刻把手背到身后，挺得比旗杆还直。
方浩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册子，封皮写着《玄天宗探索队绩效考核实录（含打分细则）》，页角还沾着一点油渍，显然是在吃烤串时顺手记的。
“先锋组，老规矩，冲在最前头捡便宜也挨最重的打。”他翻开第一页，“上回北裂谷炸山，李大锤你拽铁链拽得山都抖了，评分甲上。但你队友王二愣子，塌方时抱着脑袋喊娘，耽误三息撤离时间，扣分。所以这回先锋组重组，李大锤当组长，王二愣子调去后勤扛物资。”
王二愣子脸一垮，正要开口，方浩抬眼：“有意见？那你去先锋组殿后，下次地震我让你第一个钻地缝。”
没人再说话。
“情报联络组，”他继续念，“赵小花，南雾林失忆事件里你是唯一记住路线回来的，虽然回来只会唱《采茶谣》，但方向没错，升副队长。张瞎溜——对，就是你，别躲后面装看不见——你传错三次警报，害人绕路多走七里，罚抄《通讯守则》三十遍，外加给全队洗一周罗盘。”
张瞎溜低头嘟囔：“那地方信号本就飘……”
“信号飘你也飘？”方浩敲了下册子，“人家赵小花脑袋短路都能靠本能找路，你灵识完好人脑宕机？”
众人憋笑。
最后是后勤保障组，原本是杂活汇总，这次却被单独拎出来强调编制升级。“不是只管做饭搬东西。”方浩指着新立的木牌，“以后每艘探索舰配两名专职修复师、一名净水阵维护员、三名应急供能调度。你们手里拿的不再是饭票，是命根子。谁敢再拿净化符当垫锅布，我就让他用嘴过滤污水七日。”
说到这儿，他抬头扫了一圈：“各组负责人现在认人，半小时内完成交接演练。先锋组模拟突入岩洞，情报组实时传图，后勤组中途断电断水情况下维持供能——开始！”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木桩被挪开，沙盘摆上，留影石启动，嗡鸣声此起彼伏。有人跑去找搭档，有人翻包袱核对装备清单，还有人蹲在地上用炭笔画流程图，嘴里念念有词。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等人群散开些，才从腰间解下那个常年不离身的青铜鼎，轻轻放在脚边。他低头看了眼，鼎耳上那道旧裂纹还在，昨夜签到时闪过一丝紫芒，现在看上去仍像个普通破铜疙瘩。
他伸手摸了摸，心里默念：“签到。”
无声无息。
但他知道，今日所得已悄然入体——一枚看似普通的“凝神符”，实则是万界之一的“静心咒残片”，能让人在混乱中保持清明三刻钟。他不动声色地将符塞进先锋组的补给包底层，顺手把包口系紧。
这时，几位友好势力代表从旁侧走来。青布衫老者手里还捏着铜钱，另一人提着个竹筐，里面堆满各色小瓶小罐。
“方宗主，”老者开口，“我们合计了一下，你们这分工倒是利落，可有个问题——战力配置偏前倾，万一后方遭袭，怕是来不及回援。”
旁边穿灰袍的妇人接话：“我们带来了三十枚‘传讯烟球’，遇险一捏就冒红烟，十里内都能看见。虽不算稀罕物，但胜在稳定，不惧干扰。”
第三人则递上一张薄纸：“这是我们改良的轻型防护阵图，耗能低，展开快，适合临时驻点使用。你们若愿意试用，后续还可共享迭代版本。”
方浩接过烟球掂了掂，又展平阵图看了看，点头：“不错，都是实在东西。我也不白拿——”他转身从鼎里摸出三块灰扑扑的符纸，“这是我早前囤的‘基础护盾符’，看着寒酸，用起来还挺抗揍。你们带回去发给探子，保命够用。”
其实那是签到得来的“虚空屏障残纹”，经伪装术后在外人眼里只剩一层薄纸效力。他向来擅长这种“表面吃亏、实则双赢”的买卖。
“另外，”他忽然想起什么，提高声音，“所有人注意！每人额外配发一枚应急信标和定位罗盘，灵械师连夜检修舰体阵盘，老旧部件一律更换。明天出发前我要看到所有设备亮绿灯。”
人群中一阵应和。
他又转向情报组：“从现在起，每半个时辰上报一次各组准备进度，漏报一次，组长请全队吃烤灵蛙。”
有人欢呼，有人哀嚎。
太阳渐渐爬上中天，营地忙碌而有序。先锋组在沙盘上演练突进路线，后勤队员搬运药材和净水装置，情报员调试通讯阵核，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青布衫老者看着这一幕，低声对同伴说：“以前觉得他们靠运气，现在看，是把运气变成了规矩。”
方浩没回头，只把手里的绩效册合上，拍了拍灰，插回腰间。他站着没动，目光扫过整片演武场，看着那些奔走的身影、检查的清单、测试的阵法。
一切都在动，唯他不动。
远处，一个少年正趴在地上画新的坐标网格，嘴里嘀咕：“这个角度值二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