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还搭在青铜鼎的边缘,指尖残留着方才敲击时的微麻感。指挥室里那点刚冒头的轻松气氛,像是被谁突然关了闸——没人喊停,没人示警,可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卡在半途。
纸页上的油渍还在慢慢晕开,那张誊抄了“星际潜规则”的手稿静静躺在桌上,像被遗忘在风暴前的一片落叶。
下一瞬,空气裂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影变化,而是空间本身像块旧布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没有传送阵的嗡鸣,没有符文闪现,一个人影就那么从虚空中踏出,一步落在接引大厅中央,靴底未沾尘,衣袍却无风自动。
他身形高大,眉骨如刃,双目开阖间似有星河流转。不怒不威,可整个主舰的灵脉系统齐齐一颤,阵法核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几个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场跪倒,膝盖砸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进了地板。
“你们所谓联盟。”来人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蝼蚁结巢,风来即散。”
话音落下的刹那,方浩感觉自己的脊椎被压得弯了一寸。喉头一甜,硬是咬牙咽了回去。他没动,也没反驳,只是缓缓把手收进袖子里,掌心擦过青铜鼎上那道熟悉的刻痕——他知道这是谁来了,也知道这种层次的存在,讲理没用,讲礼更没用。
对方压根不在意你有没有诚意。
星域盟主GG,名字带个“GG”,听着像个新人玩家,实则是这片星空里真正能定人生死的角色。据说他曾在一念之间抹平三个叛乱星域,连灰都没剩下。此刻他就站在这儿,不带随从,不设仪仗,仿佛只是路过随手看看垃圾回收点有没有捡漏的可能。
大厅里鸦雀无声。
有人想说话,刚张嘴就被威压碾得闭了回去;有人想后退,脚底像是焊死在地砖上。连警报系统都没响——不是它不想响,是根本来不及反应。这种级别的强者入境,等预警启动的时候,敌人早就把你炼成丹了。
方浩盯着地上那张手稿,脑子里闪过FF临走前说的那三条规矩:“宁违律条,不犯礼忌”“话不说满,留三分转圜”“赠礼轻重,在意不在物”。
可现在这些全都不好使了。
眼前这位压根不跟你讲“文化”,他只讲“力量”。你说一万句客气话,不如他自己抬一下眼皮。
就在他思索如何破局时,育灵室方向传来两声尖锐的猫啼。
“呜哇——!”
“喵嗷——!”
不是撒娇,不是闹腾,是那种从骨头缝里炸出来的哭嚎,带着幼崽特有的穿透力,直冲脑门。黑焱双生子不知怎的醒了,蜷在温养池里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叫声却像两把钝锯子来回拉扯空气。
奇怪的是,那哭声一起,原本凝固的空间竟微微松动。
GG眉头第一次皱了一下。
他没动手,也没出言呵斥,但威压确实滞了一瞬。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顶住,裂开一丝缝隙。几名弟子趁机吸了口气,差点呛出泪花。
哭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有节奏,一声高,一声低,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被打了个结,又像是两颗心跳在共振。空气中开始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和GG释放的威压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GG的目光终于偏了偏,看向育灵室的方向。
“有意思。”他淡淡道,“两只小猫,竟能扰我‘星锁领域’。”
方浩没答话,但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黑焱不简单,签到得来的玩意儿哪有普通的?可没想到连这种级别的强者都多看一眼。更没想到,这俩平时懒到连爪子都不愿意伸的猫崽,关键时刻居然比一堆高阶阵法还管用。
哭声渐强,威压略退。
方浩站得笔直,膝盖还在发软,可眼神已经稳了。他想起FF走时那句“你们讲礼,我们讲变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现在谁跟你讲变通?
人家直接掀桌子。
可桌子掀了又能怎样?蚂蚁窝塌了,蚂蚁还能再搭一个。只要没被一脚踩死,那就还有机会。
他嘴角慢慢扬起来,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挑衅的弧度。
既然你当联盟是儿戏,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这群“蝼蚁”能搭出什么样的台子。你不是瞧不上吗?行啊,等我把台子搭到你头顶上,你低头看看,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指贴在袖中鼎印上,虽不能此刻签到,但底牌已经摸到了手里。只要情况不对,他立马能把整个主舰变成移动烧烤摊——上次用“龙魂陨铁菜刀”劈开虚空逃生的事,他还记得挺清楚。
GG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威压缓缓收敛。他没再说话,也没离开,只是静静看着方浩,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兴趣,也像是评估。
“筹建联盟?”他忽然又开口,“我可以给你们三个月。”
方浩挑眉:“然后呢?”
“三个月内,若无实质进展,此事作罢。”GG语气平淡,像在安排一顿晚饭,“我不希望看到无聊的闹剧浪费我的时间。”
方浩笑了:“您放心,到时候我们办的不是闹剧,是开幕式。”
GG没回应,只是轻轻抬手,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印记,悬在大厅中央,像枚徽章,又像一道封印。
“凭此令可调用一处废弃星域作为筹备基地。”他说,“别让我后悔这个决定。”
说完,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虚空裂缝中,如同从未出现。
大厅里的压力骤然一松,好几个人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人腿抖得厉害,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方浩没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金印上,良久未语。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鼎身,像是在确认某件老伙计还在。
育灵室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黑焱双生子哭累了,缩成两团毛球昏睡过去,脸上还挂着泪珠。
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凑上来:“宗主,刚才……咱们是不是差点被灭了?”
方浩收回视线,淡淡道:“没有,他要是真想灭我们,现在咱们已经是灰了。”
“那他干嘛来这一趟?”
“来看看笑话。”方浩笑了笑,“顺便确认一下,这帮蝼蚁到底能不能爬出坑。”
他顿了顿,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大厅正中央,抬头望着那道金印。
“现在问题来了。”他说道,“咱们是继续当蝼蚁,还是——”
他伸手,指尖几乎触到那道光痕。
“让他抬头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