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一脚踩上联盟筹备现场的石阶,鞋底沾着山路上的湿泥,在青砖上留下两道灰印。他没管,径直往里走。身后跟着的剑齿虎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自觉停在门外守着。方浩回头看了它一眼,点点头:“你歇着,今晚加餐的事我记着。”
他整了整衣领,抬眼扫了圈大厅。
这地方原本是座废弃的星域驿站,如今被临时改作会场,四壁挂满了各势力的旗帜,颜色杂乱,彼此之间隔得老远,像是谁也不愿挨着谁。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闷味,混着灵茶的香气、妖族鳞片散发的腥气,还有某个角落里不知谁点的驱蚊香——总之谁都不服谁的味道全搅在一块儿。
几拨代表围坐在不同区域,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但眼神一个比一个尖。方才还在争“盟约第一条该不该写明资源分配比例”,吵到差点掀桌子。现在倒是安静了,可那安静不是和解,是僵住了,像锅烧干了水的粥,再添一把火就得糊。
方浩走到中央高台站定,袖子一抖,轻咳一声。
没人理他。
他又咳了一声,这次带了点灵力震荡,震得头顶那盏照明符闪了两下。
终于有人抬头。一名披着银灰色长袍的星渊修士皱眉:“宗主又有什么高见?莫非还要拿把菜刀出来当信物?”
旁边立刻有人笑出声。
方浩不恼,反而咧嘴一笑:“菜刀太硬,伤感情。今儿咱换个软的。”
他侧身一让,招了招手。
角落里蹲着的一团黑影动了。
那东西起初看着像块煤球,圆滚滚,毛茸茸,蹲那儿不动时跟个摆件似的。此刻慢悠悠站起来,四肢短粗,脑袋大得离谱,耳朵贴着脑壳,尾巴缩成个小疙瘩。它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白牙,然后迈着八字步,一摇一晃地走上台。
“貔貅。”方浩介绍,“吃得多,拉得少,关键时候能吐点好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你说的‘特殊助力’?”一名女修冷笑,“拿头兽来凑数?”
话音未落,貔貅忽然停下,肚皮一鼓,喉咙里咕噜作响,像是在翻腾什么。接着,它张开嘴,轻轻一喷。
一团晶莹液体缓缓浮起,悬在半空,滴溜溜转着圈。那液体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金绿光晕,表面还浮现出细密的波纹,仿佛有生命般呼吸起伏。一缕气息散开,不浓烈,却极柔和,像是春风吹过刚冒芽的草地,又像小孩儿睡熟时呼出的热气。
前排一位脾气暴躁的火麟族长老原本正捏着玉简准备拍桌,闻到这味儿,手顿住了。他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写满“反对”二字的玉简,居然顺手翻了个面,重新写了句:“可议,容后再谈”。
另一侧,两名来自敌对星域的使者本已背对而坐,谁也不看谁。此刻却同时转头,目光碰上,竟都没避开。其中一人迟疑片刻,竟主动递出一枚联络玉符:“上次边境摩擦……确有误会。”
场面一点点松动。
原本绷紧的肩膀垂了下来,紧锁的眉头舒展开,连空气中那股对峙的燥意都被悄然冲淡。有人开始低声交谈,语气不再锋利;有人交换起了资源清单,甚至有人笑着说了个冷笑话,惹得一片低笑。
方浩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微扬。
貔貅吐完这一口,显得有点虚,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这活儿挺费劲”。
可就在这气氛最松软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名穿着中立使团服饰的修士突然起身,袖中飞出一只玉瓶,瓶口朝天,猛地一吸!空中那团友好灵液瞬间被扯动,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瓶口而去!
动作快得几乎没人反应过来。
但貔貅比他更快。
它肚子一缩,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整个胃袋像是开了个漩涡,嗡地一抽——所有逸散在外的灵液尽数倒流,全数收回肚中,半滴不剩!
玉瓶扑了个空,啪地砸在地上,裂成三瓣。
全场静了一瞬。
那修士脸色骤变,还想再动手,貔貅猛然抬头,张嘴一喷。
这次不是液体,而是一道金色气浪。气浪撞上半空,炸开成一双巨大的虚幻兽瞳,金瞳扫视全场,威压如潮水般压下。那眼神不带杀意,却透着不容侵犯的庄严,仿佛在说:“这是我的,别碰。”
几名原本蠢蠢欲动的人齐齐后退半步,连呼吸都轻了。
那抢夺的修士额头冒出冷汗,脚下踉跄,一屁股跌坐回座位,再不敢抬头。
貔貅收回目光,慢悠悠趴下,用爪子抹了把脸,像是干完活要歇息了。
方浩这才上前一步,拍拍它的脑袋:“干得不错,回头给你炖只九阳鸡。”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灵液不卖、不换、不抢。它有个规矩——只给真心想谈的人闻。”
没人接话。
有人低头摩挲玉简,有人望着空中的位置若有所思,也有人悄悄收起了藏在袖中的符箓。
气氛没再紧绷,但也谈不上彻底放松。像是暴雨过后,天刚亮,地上还湿着,可太阳已经露了脸。
方浩站在高台中央,双手插袖,目光平静。貔貅蜷在他脚边,耳朵偶尔抖一下,防着谁再突然出手。
远处,一面写着“礼仪教学安排”的玉牌正被人挂在墙上,字迹还未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