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尾巴一点，那根泛着幽蓝光的金属条就躺在了方浩掌心。
凉的，表面滑溜得不像金属，倒像是某种虫壳蜕下来的皮。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干脆往袖兜里一塞，抬脚就走。
“走啦走啦，别围着看稀奇了。”他边走边挥手，“训练场的事告一段落，下一站——联盟东厅，开会！”
身后一群人跟着挪步，有刚从试炼区爬起来揉胳膊的，也有原本在远处观望的代表，三三两两聚成堆。有人低声嘀咕：“又开会？”话音未落，就被旁边人掐了一把：“你傻啊，刚才那东西是从咱们地盘底下冒出来的，能不查？”
东厅门口站着几个穿灰袍的身影，胸口绣着一圈螺旋纹——熵觉醒者的人到了。领头那位三十出头模样，面相普通，但眼神亮得吓人，一看就是那种半夜三点还在推演阵法公式、顺手改个功法漏洞当消遣的主儿。
“方宗主。”他迎上来，声音平得像念账本，“我们提议成立‘联盟交流小组’，专管文明间的技术共享和理念互通。今天正式启动。”
方浩“哦”了一声，掏出那根金属条递过去：“正好，先共享这个。”
对方接过来，手指摩挲了一下，眉头立刻皱成“川”字。
“材质未知，能量残留极低，但结构上……”他顿了顿，“它不该存在。”
“我也觉得它挺不懂事。”方浩点头，“凭空冒出来，还藏地下，搞得像谁埋的伏笔。”
旁边一位南岭符修凑近：“会不会是上古遗物？”
“不像。”灰袍人摇头，“没有灵力侵蚀痕迹，也没有阵法铭文老化特征。这玩意儿……可能是昨天才出现的。”
众人一静。
“昨天？”北境体修瞪眼，“我昨儿晚上在这遛弯，啥都没见着！”
“你遛的是东廊，这是西角训练场底下。”方浩提醒，“再说了，你遛弯时啃的鸡腿骨头还在第三块石板缝里卡着呢。”
那人老脸一红，咳嗽两声转移话题：“总之，这东西得研究。”
“那就研究。”方浩一拍桌子，“正好新小组缺个开场项目，就拿它开刀。谁会解剖？谁懂材料？谁擅长对着看不懂的东西瞎猜？报名的站左边。”
刷啦一下，十几个人站出去。
有提工具箱的，有抱着残卷翻页的，还有直接脱衣服露出满背刺青阵图说“我这身皮就能当分析仪用”的。
方浩满意点头：“行，临时研讨团成立。现在开始，给这破铁条做全身检查，不准敲碎、不准烧化、不准拿去炖汤——我听说你们西域有人喜欢拿奇物熬补药。”
被点名的炼器师干笑两声：“哪能呢，那是祖传偏方，只对陨铁有效……”
“闭嘴。”灰袍人打断，“开始分工。”
一群人立刻忙活起来。有人架起小型聚灵阵测共振频率，有人用符纸拓印表面纹路，还有位老学究模样的直接趴地上，拿放大镜照金属条断口。
方浩背着手转悠一圈，忽然问：“你们说，这要是某个文明的产物，算不算首个‘非注册成员投稿’？”
没人理他。
他也不恼，摸出茶壶喝一口，靠墙边坐下。
这边刚安静，那边又吵起来了。
东厅偏殿临时改成了文化分享区，木灵族代表正站在藤蔓搭成的讲台上，指尖轻轻一勾，一段枯藤瞬间舒展、扭曲、凝实，眨眼工夫变成一把通体碧绿的短刃。
“这是我们‘生形术’的基础技法。”他声音温和，“不靠锻造，不耗真火，全凭与自然共鸣完成塑形。”
话音未落，一个粗嗓门炸起：“邪门歪道！”
众人回头，只见西域某炼器宗门的魁梧汉子大步上前，手里拎着一柄还在冒火星的锤子：“兵器岂能如此儿戏？没有千锤百炼，没有烈火淬炼，造出来的东西就是花架子！”
木灵族代表没生气，只将短刃轻轻抛过去：“您试试？”
炼器师冷哼一声，接过短刃，二话不说运起真元往里灌。
三息后，他脸色变了。
“这……密度竟与玄铁相当，灵纹通路完整，还能导引火属性灵气？”他抬头，“你确定这不是锻出来的？”
“我确定。”
“那你这藤……哪儿来的？”
“山后野生的，今早刚采。”
全场哗然。
方浩这时慢悠悠走过来，拍拍两人肩膀：“瞧见没？一个靠火，一个靠生，结果都整出了能用的家伙。技术不分贵贱，好使就行。”
他顺手从桌上抄起一张纸，唰唰画了两笔：“要不咱合个计？火锻藤芯剑——外面包层精钢，里面留根活藤，打坏了自己长，多省事？”
炼器师愣住：“那……那岂不是越打越结实？”
“对啊。”方浩笑，“还能养出感情，以后喊它一声，它自己飞回来。”
有人噗嗤笑出声。
炼器师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回头送段藤给我试试。”
“成交。”木灵族代表微笑。
方浩满意地点头，转身走向茶歇区。
石桌摆了七八张，茶点流水般送上。他端着杯子挨桌晃，耳朵竖着听各桌聊天。
“你们东荒的地脉共振术，能不能跟我们的魂灯反照法结合？”一个年轻阵修压低声音问对面世家子弟。
“理论上可行，但我们家规矩，秘术不外传。”对方犹豫，“再说，拼在一起有用吗？”
“我算过。”年轻人眼睛发亮，“共振引发波动，反照锁定节点，合起来说不定能解开古战场里的‘九宫锁魂阵’。”
“……你倒是想得美。”
两人正说着，方浩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往桌上一放：“我听你们刚才说九宫阵？巧了，我昨儿梦里刚梦见它解开了，就差一步。”
两人齐刷刷抬头。
“你们一个懂震频调律，一个精反光折射。”他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合一块儿，比单打独斗强。要不要试试？”
“可我们两家……”
“哎，祖辈打架归祖辈，你们现在又没挥刀。”方浩摆手，“再说了，等你们真打出成果，谁还记得仇？只记得‘那俩小子居然搞定了千年难题’。”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
“……可以试试。”世家子弟终于开口，“但得有个安静地方。”
“有。”方浩立刻应，“东廊尽头那间静室，清净，隔音，还不许人偷听。明天就能用。”
年轻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方浩笑着走开，心里记下一桩：跨文明攻关小队，初步达成。
日头偏西，研讨进度也出了一轮结果。
那金属条依旧身份不明，但已有几项发现：
一、它不受常规灵力影响；
二、在特定频率声波下会轻微颤动；
三、用神识扫描时，会在识海投射出一段无法解读的波形图。
“像某种信号。”灰袍人总结，“也许是求救，也许是警告，也许……只是广告。”
“哪有文明拿广告词刻铁条里？”有人笑。
“你没看过新生文明的街头。”方浩插嘴，“他们连招魂幡上都印二维码。”
众人哄笑。
会议散得不算彻底，不少人留在原地继续讨论。有的画图推演，有的交换笔记，还有两位干脆当场签下合作意向书，字迹潦草得像急着赶投胎。
方浩站在东廊尽头，手里捏着一块新做的复制品——用玉片拓印了金属条纹路，打磨成型。
他盯着那幽蓝光泽，若有所思。
远处主殿方向传来钟声，一下，两下。
调解会议要开始了。
他没动。
茶杯还热，人群未散，事情还没完。
他低头看了看复制品，又抬头望向主殿。
脚步没抬，身子没转，就那么站着。
风吹起他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