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刚沉到山脊底下,天边还剩一缕橘红挂在议事广场的旗杆顶上。方浩站在高台边缘,手搭在青铜鼎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鼎没响,但他知道,今天签到的东西还在里面躺着。
他没去取。
现在不是捞好处的时候。
是立规矩的时候。
也是换人盯场子的时候。
他转过身,拍了三下巴掌,声音不大,却一路传到了广场东侧的兽栏。铁链轻晃,一声低吼滚了出来,震得旁边晾着的铜铃铛叮当乱响。
剑齿虎出来了。
一身灰白相间的皮毛油光水滑,肩背隆起像块压过千年的青石板,走起路来四爪踏地,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出个浅坑。它走到方浩面前,停下,抬头,鼻孔一张一翕,像是在闻空气里有没有藏奸。
“从今天起,”方浩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广场都能听见,“你负责巡。”
底下站着一圈人,有玄天宗弟子,也有外盟来的散修。有人皱眉,有人撇嘴,还有个穿灰袍的家伙小声嘀咕:“让个畜生管人?”
话音未落,剑齿虎耳朵一抖,原地消失。
下一瞬,那灰袍人已经仰躺在地,一只虎爪按在他胸口,尾巴扫了扫鼻子,转身走回原位,全程没张嘴,也没用力。
全场静了三息。
方浩点点头:“守序不分种族,唯实力与忠诚为凭。它刚才奔了三里地,绕库房一圈回来,用时——”他看了眼袖口缝的沙漏,“二十三息。你们谁跑得比它快,我让他当执事。”
没人应。
“行了。”方浩挥手,“开始吧。”
剑齿虎低头蹭了蹭肩上的标记符纹,那是昨晚由方浩亲手烙下的守护印记,形如一道闭合的门环。它迈步出发,路线按昨夜定好的走:药园—炼器坊—北库—东哨台—回廊巡线—高台复命。
第一圈风平浪静。
药园那边陆陆续续有人进出,都是领种苗的。剑齿虎蹲在门口,尾巴卷着自己脚掌,像尊石雕。有个小弟子想偷偷多拿一包灵豆,刚伸手,虎眼一斜,那人立刻缩手,赔笑:“我就看看……看看成色。”
第二圈到了炼器坊,火气正旺。几个匠人在抬一炉新铸的雷纹钉,热得脱了上衣,满头大汗。剑齿虎从边上走过,忽然停步,耳朵转向后墙角落。
那里有片阴影动了一下。
它没扑,只是低吼一声,声波撞上墙壁反弹,震得一块松动的砖头“啪”地掉下来,露出后面藏着的布袋——里面是半截被锯断的警戒锁链。
值守弟子赶过来,脸都白了:“这链子连金丹修士靠近都会报警……谁能悄无声息锯断?”
剑齿虎没理他,低头嗅了嗅布袋,转身继续走。
第三圈进北库时已是深夜。雾起了,贴着地面爬,像一层会呼吸的灰毯。库区外围的符灯忽明忽暗,有几处已经熄了。
它放慢脚步,耳朵竖直,鼻翼微颤。
墙角一处阴影比别处更浓,像是墨泼出来的。它突然停下,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咆哮,音波炸开,震碎一张匿形符。黑影落地,是个穿杂役服的中年男子,手里攥着一枚寒髓铁锭,脸色剧变。
那人甩手扔出一颗烟丸,紫雾瞬间爆开。
剑齿虎跃起,一爪拍散毒雾,尾鞭横扫,将人抽晕在地。它没咬脖子,也没下死爪,而是叼住对方肩甲,拖到灯火通明处,仰头长啸。
值守弟子冲出来时,只看到一人一虎,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地上散着几枚还没来得及带走的铁锭。
第二天清晨,库管长老亲自送来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铁卫令”,挂在剑齿虎颈间。他对着公告栏念完感谢词,末了补了一句:“以后谁敢打联盟资源的主意,先问问这位爷答不答应。”
消息传开,各派代表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它不过是个力气大的妖兽,也有人说它反应太快,不像普通坐骑。但没人再敢试探。
第三天傍晚,巡逻至东哨台时,林子里传来一阵异样躁动。一群夜行兽发疯似的往外冲,连看守阵法的弟子都被撞翻两个。符柱嗡鸣不止,能量流紊乱,眼看就要崩。
剑齿虎冲上前,直接用身子顶住主符柱,四爪抓地,硬生生把裂开的阵眼撑住。它回头低吼一声,驻守阵修立刻明白意思,抄起朱砂笔开始重绘核心符纹。
五息后,阵法恢复。
它没歇,带队钻进林子,一路追踪气息,在一棵枯树根下刨出一只巴掌大的魇兽——低阶魔物,靠共鸣扰乱神识,专挑人心不稳时下手。
押送途中,魇兽挣扎了几下,剑齿虎一口咬住它后颈,像叼猫崽一样提着走,半点没让它发出声。
回程路上,遇上交接班的巡卫队。双方在路口碰头,剑齿虎站定,低头蹭了蹭胸前的守护符纹,对方队长拱手行礼:“辛苦了,老兄。”
它点点头,转身离去。
方浩一直站在高台上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份值守记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三天来的巡查情况:拦截偷采灵草一人、驱逐潜伏魇兽一次、修复警戒阵法两处、协助找回遗失信物三件……
他看完,合上册子,抬头望向远处。
剑齿虎正站在东哨台前,和下一班守卫交接。它昂首挺胸,皮毛在晚风里微微起伏,眼神清明,毫无倦意。
方浩招了招手。
一名后勤执事小跑过来:“宗主有何吩咐?”
“准备轮值表。”他说,“明天开始,分白夜两班,它带一组,人带一组,交叉巡逻。”
执事记下,又问:“要不要给它单独建个休息棚?铺软垫那种?”
方浩想了想,摇头:“不用。它要睡,就在高台底下趴着就行。那儿视野好,风吹得进来,它喜欢。”
执事点头退下。
方浩没动,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剑齿虎缓缓走来的身影。它每一步都稳,每一眼都警觉,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不动,但谁都绕着走。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改口了。
不再叫它“那头老虎”。
开始叫它——
“守门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