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还贴着方浩的裤腿,凉飕飕的。他搓了把脸,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听见西北角传来三声轻响。
“咚、咚、咚。”
是墨鸦在敲阵眼石台。
那小子坐在防御阵枢旁,盲眼朝天,手指搭在一块裂纹密布的玉盘上,眉头忽然一跳:“停——别触发反击。”
全场安静了一瞬。刚才还在调试传讯阵列的阵修手一抖,差点把符线接反。
“发现波动?”方浩走过去,鞋底蹭着地砖发出沙沙声。
“不像敌人。”墨鸦指尖微动,玉盘上浮起一圈波纹,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节奏太稳,频率太软,打个比方……像是谁在用星尘弹棉花。”
有人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弹棉花?”方浩蹲下来,盯着那波纹看了两秒,“你确定这不是陷阱?上回双生子说灭盟军团要来,结果咱们连根毛都没见着,现在倒冒出个会弹棉花的外星文明?”
“信号结构干净。”墨鸦没理他的调侃,继续调频,“没有杀气残留,也没有神识烙印。它重复播了七遍同一段节律,结尾带了个上扬音,像……句号后面加了个笑脸。”
方浩眨眨眼:“你连笑脸都能听出来?”
“我听不出来。”墨鸦顿了顿,“但我这破阵图认得。它以前在旧塔废墟里见过类似的波形,说是‘友启纹’,专用来打招呼的。”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吧,那就当它是来拜年的。问题是——谁去回个礼?派个纸鹤飞两千里?还是让我脱了鞋扔过去表示诚意?”
“可以试接通。”墨鸦从怀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罗盘,往玉盘边上一放,“这是我攒了三年才凑齐的星轨罗盘,能定向传一段简讯。要是对方真有心交流,十息内就会回应。”
“你这宝贝可别当场炸了。”方浩咧嘴,“上次你拿它测风向,结果把后山桃花全催开了,楚轻狂以为春天提前,光着脚跑出去找媳妇。”
“那次是意外。”墨鸦面无表情地启动阵法。
罗盘转了半圈,咔哒一声卡住。玉盘上的波纹突然拉长,化作一道细线直冲屋顶,在半空展开成一片微缩星图。星图中央闪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符文,拼成一句话:
【你好啊,新邻居。】
底下还附了个图案——看着像只烤糊的鸡,翅膀张开,头顶冒烟。
联盟代表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画功……比我三岁侄女强不了多少。”一位老阵修摇头。
“但确实是活人画的。”方浩盯着那冒烟的鸡,“死人可没心思开玩笑。而且——”他忽然抬手,“你们闻到了吗?”
没人吭声。
“灵气味变了。”他说,“刚才还跟腌咸菜似的酸溜溜的,现在有点甜,像晒过太阳的麦芽糖。”
墨鸦点头:“对方打开了局部屏障,释放了一缕纯净星流。这不是攻击手段,是……请客。”
“请客?”方浩挠头,“连人都没见着,先上菜了?”
“说明他们不怕我们。”墨鸦收手,“也说明他们早就在观察,只是现在才决定露脸。”
方浩沉默两秒,转身跳上中央石台,拍了下青铜鼎。
“当!”
一声闷响震得众人耳朵发麻。
“都听好了!”他扯开嗓子,“探索小队现在组队,自愿报名,不去硬塞。任务很简单:顺着信号回去打个招呼,带点土特产,问清他们是吃素还是吃肉,顺道看看有没有坑等着咱们往下跳。”
底下立刻有人举手。
“我要去!我懂十三种星际礼节用语!”
“算我一个!我储物袋里还有半坛灵泉酿,正好拿来敬宾!”
“别忘了带地图!万一人家愿意共享疆域呢!”
吵嚷声中,方浩抬手压了压:“别急着抢功劳。这次出门不抽主力,前线战备照旧。巡天轮值一天三次,防御阵每日校准,谁敢偷懒——”他指了指自己,“我就站他家门口三天三夜,一边啃臭脚丫一边唱《宗门之恋》。”
众人哄笑,紧张气氛松了几分。
墨鸦默默把星轨罗盘推到台前:“我来负责导航。这玩意儿认路比狗鼻子还灵,就是耗灵石,一趟起码得三十块上品。”
“批了。”方浩大手一挥,“回头从我私库扣,就说烧香拜佛花的。”
“我也捐五瓶回元丹。”一位散修长老掏出药瓶放在桌上,“小队路上要是饿了,还能嚼两粒提神。”
“我出一对避尘符!”
“我送一张缩地毯!”
“我……我把昨晚写的《外交礼仪三百问》送一本!”
东西堆得越来越高,像临时摆了个小市集。
方浩看着那摞杂七杂八的支援物资,忽然又拍了下鼎。
“当!”
声音比刚才更沉。
所有人抬头。
“我知道大家高兴。”他说,“但这事不能当成串门走亲戚。黑焱双生子的话还没撤,北门外的地裂还在扩散,说不定哪块石头底下就趴着个想拆台的。今天我们收了笑脸,回了问候,不代表危险解除了。”
他扫视一圈:“探索不停,战备不撤。谁敢松一口气——我就让他去喂三个月的貔貅,亲自体会什么叫‘消化不良’。”
没人再笑。
墨鸦闭上眼,手指重新搭回玉盘。星轨罗盘静静悬浮,等待接入下一波信号。
方浩站在石台边缘,手扶鼎沿,目光落在那幅还未消散的冒烟烤鸡图上。
风吹过窗棂,掀动了角落一堆待检的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