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同舟共济”四个字上,墨迹将干未干,墙前的人群还没散尽。方浩背靠廊柱,袖子插在腰带里,看着那些低头抄录题记的代表们,忽然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画能传心,可心传不了功。”他抬手指了指脑门,“昨儿大伙看得眼热,今天就得动手练。不然等敌人真来了,咱们拿眼神瞪?”
有人笑出声,紧绷的气氛松了一扣。
“眼下有个事。”方浩侧身一让,目光投向东侧高台,“各星域道法不同,灵脉走法也不一样。你修火轮经的,他炼冰骨诀的,坐一块儿论道,跟鸡同鸭讲差不多。”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静坐未动的血衣尊者:“听说你跑过三十七个星域,踩过的路比别人见过的星子还多。有没有法子,把功法‘翻’一下?让人人都能听懂?”
血衣尊者缓缓起身。一身红袍垂地,却不见半点褶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熨过一遍。他没说话,只掌心一翻,一道玉简浮出,通体暗红,表面游动着细密血纹,像活物般缓缓呼吸。
“《通脉归元诀》。”他开口,声音不冷不热,像在报菜名,“我把各派功法拆了,留下灵气运行路径,剔除星核烙印、血脉禁制这些私货,改成通用节点。就像——”他瞥了方浩一眼,“你们凡人说的,标准插座。”
底下有代表挑眉:“万一家用电器电压不同呢?”
“那就加个稳压器。”血衣尊者面不改色,“我这功法带缓冲段,灵流进来先缓三息,适配体质再走。爆不了经,顶多有点胀气。”
哄笑声起。
玉简腾空,投影展开,一幅立体经络图浮现半空。银蓝双线交织,绕过三百六十五处灵枢,时而分叉,时而合并,像一张会动的地图。
“看明白没?”方浩问,“这就是翻译器。不是让你弃了祖传绝学,是多个聊天工具。”
玄骨星域的骸修拄着骨杖走出来,灰白眼眶盯着那图:“改功如换骨。一步错,万劫不复。”
“你说得对。”血衣尊者点头,“所以我不劝你练。我先来。”
他盘膝坐下,闭眼调息。片刻后,体内血气涌动,却不外泄,反而凝成一层薄光裹住经脉。银蓝双色灵流自丹田升起,沿着改造后的路线运转,所过之处,皮肤下泛起微光,像夜河映星。
“成了。”他睁眼,“兼容鸣族音律灵根、焰族火核结构、还有——”他又看了方浩一眼,“三个月没洗澡的混沌体。”
方浩摸了摸下巴:“我那是养生。”
没人接话。
血衣尊者抬手,朝人群一点:“那位鸣族青年,上来试试。”
一个穿彩羽长袍的年轻人迟疑着走出。他在自己宗门是音修奇才,靠震动喉轮就能震碎山岩,但对主流炼气体系始终隔膜。
两人相对而坐,灵力对接。
刹那间,空中经络图亮起双线:一条是他原本的音波灵脉,呈波浪状跳跃;另一条是《通脉归元诀》的稳定通道。血衣尊者引导其灵流转入新路,速度渐稳,幅度扩大。
青年猛地睁眼,脱口而出:“像……像本来骑驴,突然换了辆不用加油的电动车!”
全场寂静一秒,随即爆笑。
“提速三成。”他自己掐指一算,“而且不费嗓子了。”
“那你现在能震几座山?”方浩问。
“五座半。”青年咧嘴,“第六座可能得歇口气。”
议论声四起。有人掏出玉简开始记图谱,有人凑近看那投影的节点标注。但仍有几位老者站在角落,眉头未展。
“祖法不可轻改。”一位白袍老者沉声道,“此法虽妙,终究是外道。”
方浩双手负后,踱了两步:“老哥,你家祖宗当年创功的时候,是不是也参考过别人?”
“自然博采众长!”
“那不就结了?”方浩摊手,“你现在学的,早就是‘改过版’。我们这不是创新,是返祖。”
血衣尊者站起身,走到中央,当众将玉简往地上一扔,抬脚碾碎。
“我不传此法。”他说,“今天教的,听完就作废。谁想记,自己画图。我不想有一天,被人指着鼻子骂‘血魔祸乱正统’。”
众人一怔。
“此法只为交流。”他补充,“听懂别人怎么练,回头看看自家功法,哪块卡了,哪条路窄了,自己改。桥修好了,过不过,是你的事。”
大厅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琢磨,有人抬头看图,还有人悄悄掐诀模拟灵流走向。一个来自熔岩星域的壮汉试了半刻,忽然咧嘴:“哎?我这火劲儿居然能转柔了!以前出招必炸炉,现在……好像能收住尾焰了!”
“恭喜啊。”方浩拍拍他肩膀,“从炸场王升级成控场王。”
那人嘿嘿一笑,继续埋头研究。
方浩环视一周,见人人投入,便退到中央空地边缘,靠墙站着。血衣尊者坐在东侧高台边缘,闭目调息,红袍垂地,一动不动。
墙上的“同舟共济”四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墨色沉稳。